梁小龙老师1月14日走的，消息传出来那天，我刷到好几条短视频，标题都写着“星爷终于回应”，点进去就一行字：“永远怀念梁小龙先生。”没表情，没照片，没转发，连个句号都没加。九个字，比他当年拍《功夫》时喊“咔”的次数还少。

很多人说，这是和解。说星爷终于低头，说梁小龙这辈子等到了一句软话。可我翻了翻旧新闻，又问了我爸——他那会儿天天看《陈真》，连梁小龙抽烟的姿势都学过——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梁小龙不是跑龙套的，是TVB扛大旗的主演。八十年代他演陈真，片酬顶到头，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可2004年拍《功夫》，他没签一分钱，就进组了。不是他傻，是那时候港片快没人投钱了，好多剧组都是导演一句话：“先拍，钱后面算。”结果后面也没怎么算。

听说当时谈的是50万，可拍完拖了一年多才给。梁小龙没闹，但也没再接周星驰的戏。后来有次采访，他笑笑说：“我不叫他星爷，就叫周导。尊重归尊重，事归事。”这话我琢磨好久，才明白：他不是恨，是拧巴。拧巴在“讲理的地方不讲理”这件事上。

《功夫》里那个火云邪神，光一个蛤蟆功就拍了两天，梁小龙膝盖积水，拄拐拍完。袁和平说，别人做不了这个动作，因为不是真练过。周星驰不找替身，不是抠门，是认准了——这人身上有东西，不能换。可这“有东西”，后来反而成了枷锁。

梁小龙后来说，他不太想老演火云邪神。可一出山，全网喊“火云邪神复活”，片方立马塞来十部网大，名字都差不多，《火云邪神2》《火云邪神之终极觉醒》……他演了两部，自己也摇头：“拍完就想删掉。”不是演技不行，是角色越来越没骨头，只剩个壳。

周星驰呢？他从不解释。2006年有人当面问，他说：“拍完就是拍完。”2016年采访被追着问梁小龙，他低头喝口茶：“我不讲。”2026年发悼念，还是不讲。他好像把所有力气都留在片场，出了门，连情绪都懒得打包。

梁小龙是1948年生的，比周星驰大14岁。他挨过批斗，蹲过牛棚，为了一句“不写悔过书”硬扛十年。周星驰是从九龙城寨里跑出来的，在夜总会唱粤曲逗人笑，后来才慢慢把话语权攥到自己手里。两人对“时间”的理解根本不一样——一个觉得错一次就该还二十年，一个觉得作品不完成，时间就还没开始。

所以不是“闹翻了又和好”，是两条线本来就没打算交汇。一个在片场抠动作抠到第48条，一个在更衣室默默贴膏药；一个把演员当零件，一个把镜头当刀。他们合作那一次，已经把彼此能给的，全掏干净了。

后来梁小龙开了武馆，教小孩扎马步；周星驰跑去搞AI电影，连真人演员都嫌太慢。中间隔了二十年，不是冷战，是各自走远了。

前两天我翻出《功夫》DVD，重看火云邪神出场那段。他蹲在屋顶，抠完鼻子，把鼻屎弹进茶杯，然后一口喝下去。镜头没抖，光打得贼亮。我忽然想起梁小龙早年采访里说的一句话：“功夫不在手，在腰；不在腰，在心；不在心，在不装。”

他到最后也没装。

周星驰那条微博底下，现在有八万多条评论。最多的两个字是：“破防。”可破的哪是防，是这二十年谁都没说破的那层纸——有些关系，根本不需要和解，它发生过，就够了。

人走了，话没多说，事也没再提。

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