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京会拖累《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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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写了《镖人:风起大漠》遭水军围攻的事,本意是分析一下那些低级言论为什么会有人信。结果评论区冒出来好些读者,说就是不想看,因为里面有吴京。他们的账号活跃,表达正常,还会跟反对者辩论掐架,看得出是真人。

这让我忍不住思考。

吴京这几年的口碑滑坡,早就被自媒体玩坏了:爹味、说教、大男子主义、角色固化——这些标签给他贴得浑身都是,但这也引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是他?

就算那些标签都成立,娱乐圈说话不中听的人也多了去了,摆谱的、油腻的、情商低的、装文化人的,一抓一大把。可没有谁像吴京这样,名字本身就能引发这么多条件反射式的抵制。这种待遇,通常只有犯过大错的明星才会享受。

可吴京这些年来,既没有塌房,也没有丑闻,更没有会让他一夜消失的那种致命失误,甚至除了投资某些电影失利之外,连出演的作品都几乎没有翻过车。

他到底触犯了什么?

也许根源就不在他本人犯了什么错。

把他走红和落寞的时间线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2017年的吴京和2026年的吴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同样的硬汉做派、直男审美、玩命风格、爱国表达,还有那副不加修饰的说话方式。八年多过去了,他什么都没变。

可世界变了。

《战狼2》上映那年,大国博弈的消息天天上热搜,人们刚经历了好几年的情绪积压,心里憋着一口气,找不到出口。

吴京当年说:观众心里那把干柴早就晒透了,我只是扔了一根火柴。

话里有谦虚的成分,但也非常精准。他没有创造那种情绪,只是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了这种情绪一个出口。那56亿票房不仅是他和整个剧组的功劳,也是一整个时代的情绪共振。

但祸根就在这时埋下。

通过这部电影,他代言了某种东西,点燃了某种情绪,这种情绪许下了一个承诺。可这个承诺,他兑现不了。

关于这种现象,有个专属名词:符号性惩罚。

很多人攻击吴京,本质上不是在攻击他本人,攻击的是他所代表的那套叙事:强调拼搏、坚韧、百折不挠,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成功。

我跳过楼你跳过吗?我让坦克轧过你轧过吗?

这句话当年代表着敬业,现在却成了嘲讽的素材。不断章取义地看,话本身其实没什么问题,但听这话的人处境变了,假设一个996到生无可恋的年轻人,听到一个功成名就的人在炫耀自己吃过的苦时,他感受不到励志,只有压迫。

你的苦有出口,我的苦没有,你的拼搏换来了名利,我的拼搏换来的只有更多的疲惫,凭什么你可以站在台上教训我?

这种情绪和吴京个人没关系,它是这个时代下的结构性现象,它需要一个靶子,而吴京恰好站在那里。

更微妙的是,吴京成功的方式本身就决定了他今天的困境。

《战狼》系列的成功,建立在一种高度融合之上——吴京等于冷锋,冷锋等于吴京。导演、主演、投资人三位一体,银幕内外的形象高度重叠,观众分不清冷锋和吴京,他自己也乐于维持这种融合。

这种融合在当年是加分项,观众觉得他真诚、热血、知行合一,但这种融合也是双刃剑。

人们无法区分角色和真人,就会不断用角色的标准来要求真人。

冷锋三观超正,你吴京怎么能说错话?冷锋战无不胜,你吴京的片怎么口碑不爆?冷锋代表国家,你吴京竟然用苹果手机?

任何一个缝隙都会被放大。

吴京选择了把自己和角色焊死在一起,享受了融合带来的红利,也承受着融合带来的反噬。

这公不公平,很难有个定论,但这是一种必然的后果。

有人说,因为吴京而导致《镖人》被黑,是某些竞争对手在幕后操控。这个判断部分是正确的,任何大规模的舆论攻势背后,都有操盘的可能,但这不是问题的全部。

水军能点燃的,只能是本来就存在的易燃物。

如果吴京的口碑依然坚挺,观众对他的情感依然牢固,这些抹黑烧不了这么凶。

一个惨痛的现实是,有些曾经为他鼓掌的人,如今也加入了抵制的队伍。

谈不上什么背叛,只是一种情绪的自然流动。想想看,你曾经借助某个人表达过一种热烈的情感,而这种情感后来让你不想面对,你会怎么做?

一种方式是假装没发生过,另一种是反过来攻击那个让你暴露了情感的人。

后者更常见,因为它可以帮你完成一种心理上的切割——那个曾经激动落泪的人不是我,那是被洗脑的、年少无知的我,现在我清醒了,我要和那个符号划清界限。

就这样,吴京被很多人当成了证明自己成长的祭品。

从这个角度看,《镖人》的困境就很好理解了。

它不只是一部电影的宣发危机,还是在当下这个语境里,吴京这个符号必然会遭遇的阻力。哪怕换一部电影,题材完全不同,只要他的名字出现在主演栏,就会有人条件反射地说不看。

他们对电影本身可能没意见,只是拒绝那个符号所代表的一整套叙事。

当然,也有人依然喜欢吴京,期待这部电影。武侠迷、原著粉、动作片爱好者、对袁和平以及其他动作演员有情怀的观众,他们不在少数(包括我高低也得去看看拍成什么样)。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81岁的八爷出山,李连杰时隔多年回归,老中青三代打星齐聚,这很可能是华语武侠的最后一次集结。

两种声音都是真实的,对应着两种不同的观众,两种不同的需求和时代记忆。

这也是吴京现在面对的局面:他同时被两种力量撕扯着,一边是曾经和他共振过的人群正在离去,另一边是新的受众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他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怎么破局?

很多人说,他应该转型,放下战狼的包袱,去演一些更有层次的角色。这话说起来容易,可是一个运动员出身、打了一辈子的动作明星,到了51岁这个年纪,你让他去演文艺片?去走周润发的转型路线?

代价太大了,而且未必成功。

更现实的路径可能是:等。

等这一波情绪过去,时代的钟摆再次摆回来。在此之前,拿作品说话,用时间来证明自己,就像他当年熬过在港片演反派的那些年一样。

当然,这条路会更难,因为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行业的冷遇,而是时代情绪的整体转向。这个东西,不是个人努力能改变的。

写到这里,其实还挺感慨。

吴京的遭遇,折射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命运,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某种状态。

我们曾经那么渴望一个英雄,渴望到愿意把56亿票房砸给他,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想要拆解这个英雄,证明他是个假货,是包装出来收割我们情绪的。

这就是我们和英雄叙事本身的关系。

既需要它,又恐惧它,想要相信,又害怕被愚弄。这种矛盾撕扯着每一个人,也撕扯着每一个曾经被我们托举起来的符号。

吴京只是其中之一,在他之前有,在他之后还会有。

《镖人》能不能成功,取决于太多因素——电影本身的成色、档期的竞争、宣发的策略,以及最不可控的那个东西:观众走进电影院那一刻的心情。

但有一件事比较确定:无论票房如何,关于吴京的争议都不会停止,因为这场争议的本质,从来就不是关于他一个人的。

它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道未解之题。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故事?我们能接受什么样的英雄?当现实让我们失望时,我们应该去追责谁?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它们会一直存在。

每一部有吴京名字的电影,都会把它们再次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