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媒当年骂她“买衫买到两任男人破产”，现在看看，这标签贴得真够潦草的。

章小蕙身上最魔幻的一点是，她好像活在一个平行宇宙里。当全香港都在津津乐道她如何“败光”钟镇涛的家产时，几乎没人注意到，那几年她在《明报周刊》的专栏里，已经把Prada的尼龙包、Chloé的锁头包写得活色生香。那时内地消费者连这些牌子怎么念都不知道，她已经像个先知，在稿纸上勾勒着几年后的亚洲时尚版图。你说她只会花钱？不对，她花的每一分钱，都在为后来的事业交学费，那种眼光，是逛再多的街也买不来的。

她不是没穷过。最惨的时候，背着上亿债务，被全城唱衰，同时开20个专栏，从娱乐八卦写到美容护肤。一天写七八千字是什么概念？就是写到手指发麻，眼睛干涩，脑子里除了截稿日期什么都没有。但她硬是没让文字透出半点潦倒气，写的还是玫瑰霜的质地，羊绒衫的触感。这份体面，不是装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气——你可以夺走我的财富，但不能夺走我对美的感知和表达。

很多人说她翻身是靠运气，赶上了内容创业和电商的风口。这话只对了一半。风口年年有，为什么偏偏是55岁的她抓住了？2018年开公众号那会儿，多少年轻博主挤破头，她一个“过气名媛”突然杀出来，写一段口红试色都能让人看得入迷。她的文字有种老派的扎实，不玩网络烂梗，不刻意讨好，就是慢悠悠地告诉你，这支唇釉像上世纪70年代的电影滤镜，那瓶面霜用了仿佛给皮肤盖了层薄纱。这种描述，没有几十年的物质浸泡和文学修养，根本写不出来。

她选品苛刻到变态，一个产品自己不用够三个月绝不推荐。有次聊起某款贵妇面霜，她说：“头一个月你觉得是心理作用，第二个月好像有点变化，第三个月你才敢确定，嗯，是它的功劳。”这种耐心，在现在这个“七天无效退款”的快节奏市场里，简直像个异类。但信任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读者知道，她推荐的不是流量，是她真金白银的时间。

如今再看她，早就不只是那个八卦杂志里的章小蕙了。她活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女人，如何在荡到谷底后，靠自己的品味、知识和近乎偏执的认真，把过往所有经历——无论是优渥的童年、失败的婚姻，还是还债的艰辛——都酿成了事业的资本。她证明了，“买买买”如果只是消费，那是败家；如果买出了学问、买出了眼光、买成了一门别人偷不走的生意，那就是真本事。

所以别再用“败家女”形容她了。这个词太轻，也太旧，根本装不下她这三十年的人生。她更像她钟爱的路易十四玫瑰，颜色浓郁，带点暗黑气质，风雨摧折过，却开得更沉着。优雅从来不是没摔过跤，而是摔得满身泥泞后，还能整理好衣襟，告诉别人哪里的玫瑰花最值得买。这大概就是她最厉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