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绪岚,那个80年代红遍全国的歌手,现在出现在一些小城市的婚礼或企业年会上。六七十岁的人了,穿着以前演出的裙子,声音已经不如从前,台下年轻人低头看手机,只有几个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嘀咕一句:“这不唱《牧羊曲》的那个吗?”
她确实唱过《牧羊曲》,也唱过《大海啊故乡》。当年电视里一放她的歌,全家都安静下来。那时候她不是普通人,是春节晚会上的人物,是文化符号一样的存在。现在她的名字,连很多年轻人都没听过。
她原本在东方歌舞团工作,有编制,有房子,前途一片光明。1986年认识了一个美国人,说是使馆的文化参赞,家里搞音乐的,能带她去美国发展。她信了,觉得这是实现艺术梦想的机会。
可那时候国内对涉外婚姻管得很严,单位反复劝她别冲动。但她铁了心要走,觉得真爱不该被限制。1987年直接辞职,把分的房子也退了,什么保障都没留。
为了凑出国的钱,她私下接了不少商演。那时候“走穴”是违规的事,尤其对体制内的文艺工作者。结果被通报批评,国内所有正规演出渠道都断了。她自己把自己推到了边缘。
去了美国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外交官,只是个普通贸易公司的小职员,收入勉强糊口。所谓的音乐世家、国际舞台,全是画饼。他们住在纽约郊区一个破旧公寓里,生活紧巴巴的。
她不会英文,没法找工作,只能待在家。曾经登过大舞台的人,每天做饭打扫,靠丈夫那点工资过日子。时间久了,对方也开始对她冷淡,话越来越少。
后来她入了美国籍。具体时间说不清楚,但基本是在1989年前后。按中国法律,自动失去中国籍。这事当时在国内传开后,很多人骂她“叛国”“忘了本”,连海外华人圈也不太欢迎她。
她想重新唱歌,但在美国没人知道她是谁。华人社区觉得她是“弃籍者”,主流社会又不懂中文歌。试了好几次登台,都没声响,最后彻底放弃。
婚姻撑到1994年就散了。离婚时她只拿到300美元,带着孩子净身出他走了。她在法庭上一句话没说,签完字就抱着儿子回住处,连行李都是第二天才去取的。
回国后根本没人接她。90年代末流行摇滚和快歌,她那种温柔抒情的风格没人要。以前一起唱歌的人还在电视台、音乐团里,她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2003年她做了次手术,本来是肠梗阻,结果医生误切了健康的肠道。术后身体垮了,天天打营养针,止痛药不断,最瘦的时候只有40公斤。躺着的时候连翻身都费劲。
后来交了个男朋友叫李友,是个实在人,知道她的经历,也不嫌弃,陪了她好几年。2005年那年,李友查出癌症,不到半年就走了。她整个人崩了,后来跟朋友说,那时候真想跟着一起走。
是朱时茂他们拉了她一把。劝她去医院做检查,陪着她做心理疏导,一点点帮她恢复。她开始接受一些老歌节目的邀请,比如《回声嘹亮》,有人看到她露脸,说“原来她还活着”。
这些年她一直在外面跑演出。不是春晚,也不是大剧院,而是地方上的旅游宣传会、公司年会、私人婚礼。一场几千块,有时候几百块也接。主办方图的就是她“老明星”这三个字。
网上有人说她“被老外甩了回来捞钱”,标题写得特别难听。可事实上,她也就是靠唱歌吃饭。没有退休金,没有单位,不唱就得饿着。
她没说过谁的坏话,也没抱怨过体制。采访里只讲过一句:“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先看清人,再做决定。”就这么一句,别的什么都没多说。
她的歌还在被人唱。哈尔滨的旅游宣传片里放《太阳岛上》,小学音乐课教《牧羊曲》。可没人提这些歌是谁唱红的。版权费估计也早过期了,她拿不到一分钱。
有一次在山东演完,主持人介绍她是“80年代著名歌唱家”,底下观众鼓掌。结束后有个老太太过来找她合影,说:“我结婚那天放的就是你的《牧羊曲》。”
她笑了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她发了条朋友圈,只写了两个字:“谢谢。”
她早就不是当年的郑绪岚了。时代变了,听众老了,新人都不认识她。她也习惯了在热闹的宴席里安静地唱完一首歌,然后坐在角落等车来接。
人走茶凉这事,她懂。但她还是选择唱下去,哪怕只有一个听众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