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叫陈行甲的哥们,就把人性的拧巴给秀了一脸。
这位老哥是谁?
前县委书记,辞官下海搞公益,浑身贴满了“理想主义”、“为民请命”的标签,就差把“圣人”俩字刻在脑门上了。
他在巴东县那篇《一位县委书记的愤怒》,据说还是《人民的名义》里易学习的原型。
这人设,够不够顶?
结果,这么一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因为一份公益基金会的年报,“叛变”了。
有人扒出来,他在自己创办的恒晖公益基金会,2023年拿了90万薪酬,2024年拿了73万。
瞬间,互联网的道德审判庭就开庭了。
罪名是:你一个搞公益的,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你不是圣人吗?圣人怎么能谈钱?谈钱的圣人,那不就是出来卖的耶稣?
你看,魔幻的地方就在于,我们对公益的想象,还停留在古代戏文里。
一个大善人,必须家徒四壁,最好是散尽家财,然后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寒风中给穷人送上最后一个馒头,最后自己饿死,这样才算功德圆满,才能被写进史书,感动得大家一把鼻涕一把泪。
感动完了呢?没有然后了。
大家心满意足地关掉视频,继续刷下一个乐子。
这种叙事模板,刻在我们的文化基因里。
孔子困于陈蔡,那是为了明志;杜甫住个破茅屋,那是为了衬托情操高洁。
仿佛贫穷是道德的唯一通行证,财富是人性的万恶之源。
陈行甲,一个现代公益组织的管理者,就这样被硬生生塞进了古代圣人的模子里。
他的高薪,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大众的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大家不关心他的基金会管理费占比只有5.3%,远低于国家规定的10%红线;也不关心民政部门查过了,说没问题。
大家只关心一件事:那个我们亲手捧上神坛的圣人,居然也要吃饭,而且吃的还是海参鲍鱼,而不是窝窝头。
这不行,人设崩了,必须批倒批臭。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陈行甲被口水淹没的时候,另一个为钱发愁的男人——李亚鹏,口碑却奇迹般地反转了。
李亚鹏的嫣然天使基金,大家都知道,因为欠租,医院都快开不下去了。
这位前明星,商场失意,情场也那样,天天直播卖惨,就差把“缺钱”俩字纹在脸上了。
结果呢?
大家一看,哎哟,这哥们这么惨,还在坚持做公益,十几年救助了一万多个唇腭裂儿童。
真男人!纯爷们!
于是乎,近2000万善款,几天之内涌入嫣然基金。
李亚鹏,一个因为“穷”而再次被认可的公益人。
陈行甲,一个因为“富”而被拉下神坛的公益人。
你看这吊诡的局面:一个把公益做成了可持续发展的社会项目,被骂得狗血淋头;另一个把公益做得快要倒闭了,反而赢得了满堂喝彩。
这背后,不是钱的问题,是大众认知的问题。
我们对公益的理解,还停留在1.0版本——捐钱、捐物、当志愿者。
它是一种情绪的宣泄,一种善意的表达。
就像你在支付页面顺手点一下种棵树,或者在快递盒上看到“宝贝回家”的广告。
这种认知里,公益组织是不需要成本的,公益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他们靠爱发电,用情取暖。
但现实是,现代公益是一门极其复杂的社会工程。
你以为救助白血病儿童,就是把钱打到他父母账户上?
天真了。
这背后需要专业的医疗资源对接、项目管理、财务审计、心理疏导、后期追踪。
你要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你要评估项目的社会效益,你要推动政策的改变。
陈行甲的“联爱工程”干的就是这个,他们不仅给钱,还请专家做评估,最后硬是把两种治疗白血病的关键药推进了医保。
这是什么?这是专业能力,是系统化解决方案。
这种事,光靠一腔热血的志愿者,能搞定吗?
人员流动大,专业能力参差不齐,今天张三干,明天李四接,项目黄了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现代公益必须职业化,必须要有全职的专业人才。
而人才,是要用钱砸出来的。
你想让一个顶级的项目经理、一个资深的公共卫生专家、一个牛逼的财务总监来帮你运营一个复杂的公益项目,你跟他说,我们这里凭爱发电,工资管饱,你猜他会不会让你滚?
一个残酷的现实是,中国公益行业的薪资低得离谱。
数据显示,2021年,基金会秘书长平均年薪12万,专职员工平均6.8万。
一个本科率超过80%的高知行业,薪酬水平被A股上市公司(本科率33%)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谈钱色变”的行业氛围,导致什么结果?
留不住人。
要么进来的是家里有矿、不差钱的真·理想主义者。
要么进来的是能力平平、在市场上找不到更好工作的“躺平者”。
要么,就是最可怕的,打着公益旗号,背地里中饱私囊的“伪君子”。
如果一个行业只允许“穷人”和“圣人”存在,那它最终的结局,就是被平庸和虚伪吞噬。
陈行甲错了吗?
他错就错在,太坦诚了。
他不仅拿了高薪,还早在2025年就公开主张:“公益人应该获得体面、合理的薪酬。”
他想把公益从1.0的“给钱给物”,升级到3.0的“专业化、职业化、系统性解决社会问题”。
他想告诉大家,公益不是简单的慈善,而是一场需要顶尖人才参与的社会创新实验。
可惜,他的理念,跑得比大众的认知快了太多。
他想做个职业的CEO,但大家只想让他当个苦行的圣僧。
最终,他选择了妥协。
1月18日,他发视频宣布,将交接工作,不再从基金会领薪水。
他说:“只有当社会能够接纳并支持优秀的人才投身公益慈善,我们的公益事业才能更加规范、更加专业。”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悲凉。
像一个跑得太快的运动员,回头一看,观众和裁判都还在起点。
他只能停下来,等他们跟上。
不过,故事的结局更具讽刺意味。
两天后,俞敏洪宣布,聘请陈行甲为新东方总顾问,年薪150万。
你看,市场先生用真金白银,给了陈行甲的能力一个公允的定价。
这个价格,比他在公益组织拿的,高多了。
公众用道德的口水,把他从公益领域“赶”了出去;资本用市场的逻辑,把他请到了一个更符合他身价的位置。
谁赢了?好像都赢了。
公众捍卫了“公益必须清贫”的神圣教条,心满意足。
陈行甲拿到了更高的薪水,名利双收。
俞敏洪收获了一员大将,还顺带做了一波企业社会责任的宣传。
唯一输的,可能是那个刚刚萌芽,试图走向职业化、专业化的中国公益事业。
它失去了一个本可以成为标杆的探路者,然后发现,前方的路,依旧被名为“道德”的迷雾,笼罩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