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训鲸师的十年,被白鲸拖下水后,亲手拆穿海洋馆的残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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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下,白鲸破水而出的弧线总能引来满场欢呼,邵然曾千百次站在池边指挥这一切,顶着“华南第一女训鲸师”的头衔享受掌声。

直到那场水下对峙降临,暴躁的白鲸咬住她的脚往深处拖拽,生死之间的妥协,让她看清了表演池背后的真相。

此后十年,她从聚光灯下隐退,用另一种方式,揭开海洋馆包装的蔚蓝幻象。

2011年,深圳小梅沙海洋世界的白鲸剧场对外开放,邵然成为白鲸苏菲和丽娜的驯养师。彼时25岁的她,怀揣着儿时对海洋生物的热爱入行,顺遂的职业发展让她很快站上行业顶端,“华南第一女训鲸师”的名号被场馆反复宣传。

与她搭档最久的苏菲,通体雪白,额头圆润,是场馆里最受游客喜爱的明星。

变故发生在一次常规水下表演中。

刚入水,邵然就察觉到苏菲的异常,以往温顺的它眼白外翻,神情暴躁,不等指令就猛地咬住她的脚踝,奋力向水下拖拽。

海水不断涌入鼻腔,窒息感裹挟着恐惧袭来,邵然只能被动承受,她不敢挣扎,唯有死死盯着苏菲的眼睛,用沉默传递求生的信号。离岸边不过几米距离,她却清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完全掌控在这头海洋生物手中。

这场对峙没有持续太久,苏菲在反复拖拽后突然停下,缓慢游到邵然身边,用吻部顶着她的脚,将她一步步推回岸边。音乐依旧喧闹,观众的掌声此起彼伏,邵然调整呼吸后再次下水,机械地完成剩余动作。

水下,她看见苏菲眼中渗出透明分泌物,顺着皮肤滑落,在水中消散不见。这场未被观众察觉的危机,成了邵然人生的转折点。

成为训鲸师的五年里,邵然早已习惯了行业内的运作模式。驯养野生动物的过程,本质上是一场循序渐进的驯化,而驯化的核心,往往伴随着压迫与妥协。

她曾跟着前辈学习,在抽干水的驯养池中,用目标棒强迫小海狗适应人类喂食方式,当试图保护同伴的小海狗扑上来撕咬时,她会毫不犹豫地抽打反击,身边同事的起哄嬉笑,让这种行为逐渐变得理所当然。

海洋馆的动物们没有假期,全年无休地重复着违背天性的动作。

为了节目效果,海狮要在巴掌宽的玻璃桥上完成单手倒立,庞大的身躯在滑腻的表面反复跌落,直到成功换来观众的掌声。

白鲸在野外极少跃出水面,尾鳍支撑身体的动作会给它们带来巨大负担,却要为了表演一次次腾空,承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消耗

。邵然也曾试图向场馆提出减少高难度动作,却屡屡被驳回,被斥为“妇人之仁”。

苏菲的失控并非个例,里氏海豚花花的悲剧,让邵然第一次陷入深度自我怀疑。因场地装修,花花暂居苏菲的白鲸池,孤独多年的它本以为能获得陪伴,却遭遇同类霸凌。

一天下班后,花花反复向邵然游来寻求抚慰,被急于收尾的她拒绝驱赶。第二天,花花沉在池底离世,解剖结果显示它并无致命疾病,极端压力引发的应激反应,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花花离世后,邵然开始主动调查海洋动物的来源与生存现状,一层又一层温情面纱被揭开,背后是触目惊心的产业链。鲸豚类动物具有高度社会化属性和强烈的家族归属感,捕猎者利用这一特性,通过敲打金属杆制造噪音干扰它们的声呐系统,将群体驱赶到狭窄海湾围捕。

为了捕获一头幼鲸,往往会导致七头同类死亡,幸存者在转运过程中,还会因身体构造无法适应脱离海水的环境,出现内脏挤压损伤,不少无法活着抵达海洋馆。

圈养环境对鲸豚类动物的伤害不可逆。野生白鲸的自然寿命可达七八十岁,而圈养白鲸的寿命往往不足二十年,10米长、7米深的表演池,对身长4米的苏菲而言,不过是终身无法逃离的囚笼。

它们的听力比人类敏感百倍,却要日复一日忍受场馆内刺耳的音乐、观众的欢呼与过滤器的噪音,长期处于应激状态,不少个体出现躁郁、自残等行为。

更让邵然愧疚的是,自己的职业正在传递错误的生命认知。

不少家长带着孩子观看表演时,会以动物的“坚持”教育孩子,却不知这份“坚强”背后是食物剥夺的胁迫与反复训练的摧残。

越来越多青少年将训鲸师视为理想职业,崇拜她与动物的“亲密互动”,这份崇拜让邵然愈发清醒,自己正在成为残酷娱乐的帮凶。

2016年,在又一次为动物权益与同事爆发冲突后,邵然辞去训鲸师职务,彻底告别了聚光灯。此后十年,她从公众视野中“消失”,转身成为动物保护理念的传播者与生命教育的践行者。

她走遍各地分享自己的经历,将海洋馆的真实运作、动物的生存困境如实告知大众,打破人们对动物表演的美好幻想。

2025年,邵然发起《鲸房:困于方寸间的蔚蓝梦境》艺术展,通过多媒体互动装置,让观众体验训鲸师的视角,同时展示去掉装饰后露出钢筋水泥底色的表演池。

她想让人们明白,野生白鲸不会频繁跃出水面,海豚的微笑是天生的生理结构,并非快乐 的象征,那些看似和谐的互动,本质上是人类将快乐建立在动物痛苦之上的自我欺骗。

如今39岁的邵然,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沉迷于掌声的训鲸师。她不再试图强行改变行业,而是选择用讲述的方式唤醒更多人的敬畏之心。

她知道,仅凭一己之力难以彻底终结动物表演,但每一次发声,都能让更多人看清真相,每一次拒绝观看,都是在为动物争取自由的可能。苏菲当年的手下留情,成了她十年如一日发声的动力,也让她在自我救赎的路上,找到了内心的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