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思纯的名字始终与“争议”和“突破”相伴相生。
她出身演艺世家,13岁便以童星身份踏入荧屏;凭借《七月与安生》斩获金马影后,却因《第一炉香》的身材争议跌入舆论谷底;在与抑郁症、身材焦虑的漫长对抗中,最终以《江照黎明》《人之初》等作品完成口碑逆袭。
从“中传校花”到“实力派戏骨”,从执着于“白幼瘦”标准到拥抱真实体态,马思纯的演艺生涯,恰似一场与自我的拉锯战,在不断打破标签、接纳不完美的过程中,绽放出独属于她的坚韧光芒。
随着《人之初》的播出,她饰演的暗黑豪门千金吴飞飞一角,再次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将角色的冷冽、挣扎与觉醒演绎得层次分明,再次证明了自己驾驭复杂角色的能力。
《人之初》以90年代暗黑豪门为底色,铺展了一幅交织着权力交易、身世迷局与善恶挣扎的众生相。
马思纯饰演的吴飞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大女主”或“纯粹反派”,而是一个被家族利益裹挟、在身份真相与道德困境中反复撕扯的复杂个体。
作为剧集核心隐喻的具象化载体,吴飞飞的“人之初”状态——犹豫、摇摆、被环境覆盖主体性的混沌本质,既考验着角色的弧光构建,也成为马思纯突破自身表演边界的关键场域。
吴飞飞的角色设定自带强烈的戏剧张力,其弧光演进清晰呈现为“被动顺从—怀疑觉醒—决裂反抗”的三重破壁,而马思纯的表演则精准锚定了每个阶段的核心特质。
作为故事的主人公之一,表面上,吴飞飞是豪门千金,在父亲吴国豪的精心保护和宠爱下长大,但实际上,她也一步一步陷入了父亲的亲情绑架,在善恶的底线跟前,她所对抗的,其实不是具象的人,而是内化于心的父权规训。
前期的吴飞飞,是鹏来集团精心打造的“豪门工具”。 接受商业联姻巩固父亲吴国豪的股权,对家族的肮脏交易视而不见,甚至在推人坠楼后本能服从“花钱堵嘴”的处理方式。
马思纯并未将其演绎为单纯的“冷血千金”,而是通过细节赋予角色层次感——面对股东刁难时,手指轻敲桌面的节奏把控着谈判气场,语气平静却暗藏压迫感;与父亲对视时,嘴角的谦恭与眼底的藏锋形成微妙反差,将“笑里藏着狠,狠里渗着怯”的状态演绎得入木三分。这种表演处理,恰好契合了角色“既强势又驯服,既想主张又胆怯承担后果”的混沌本质,让观众看到一个被环境规训的“非恶非善”的普通人,而非标签化的“人设”。
中期的怀疑觉醒阶段,是吴飞飞角色弧光的关键转折,也是马思纯表演的高光集中区。当家族秘密的冰山一角被揭开——父亲的异常行为、书房的隐秘、女婿被当作替罪羊的真相,吴飞飞的世界观开始崩塌。
马思纯在此阶段的表演核心,是“不确定性”的精准传递:发现父亲可能是杀人犯时,瞪大的双眼与不可置信的表情,搭配咬牙切齿的台词“我的爸爸可能是杀人犯”,将震惊、抗拒与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交织呈现;面对高风提供的线索,她的眼神在信任与戒备间游移,肢体语言始终保持着紧绷的克制,仿佛随时在权衡利弊与道德拷问中拉扯。这种“摇摆感”并非表演失控,而是对人性真实状态的深刻洞察——当一个人长期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中,真相的冲击必然伴随着反复的自我拉扯,马思纯用细腻的微表情与情绪节奏,让这份拉扯具备了强烈的代入感。
后期的决裂反抗阶段,吴飞飞完成了从“工具人”到“觉醒者”的最终蜕变。目睹父亲纵火烧房掩盖罪行、知晓亲生母亲曲梦的遇害真相后,她与吴国豪彻底断绝父女情分,转而协助高风揭露家族丑闻。
马思纯在此阶段的表演实现了“收”与“放”的精准切换:公开场合对峙时,她挺胸抬头、目光坦荡,用坚定决绝的姿态展现决裂的勇气,即便嘴唇颤抖、面部紧绷,也未曾流露半分退缩,将豪门千金的骄傲与觉醒者的坚韧融为一体;而在劝父亲自首的戏份中,她从低头质问转为仰头恳求,跪地声嘶力竭的哭喊里,既有对亲情的不舍,也有对罪恶的痛心,生理性的颤抖与青筋暴起的细节,让“身心之痛穿透屏幕”,完成了角色情感的终极释放。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反抗,马思纯用层次分明的表演,让吴飞飞的觉醒之路既充满挣扎的痛感,又具备逻辑的合理性。
马思纯对吴飞飞的塑造,在表演技法上呈现出“细节控”与“爆发式”的双向拉扯,既展现了其对角色的深度理解,也暴露了部分处理上的失衡。
在细节把控层面,她将角色的身份特质与心理状态融入举手投足间,实现了“不着痕迹的精准”。服装造型上,吴飞飞的衣橱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剪裁利落的西装、质感上乘的白衬衫,搭配松松挽起的头发,马思纯用“不费力的精致”传递出豪门千金的底气,与夜总会女孩的艳俗形成鲜明对比,暗合“高级性感源于控制力”的角色内核。
肢体语言上,她始终保持后背挺直、步幅稳定的体态,即便在情绪崩溃时,也未曾完全丢掉角色的身份底色——冲进卫生间怒砸手机的戏份中,她的肢体动作充满爆发力,却仍保持着一定的克制,避免了角色形象的崩塌;烧毁母亲遗物时,紧闭双眼、身体僵硬的姿态,将自我憎恨与痛苦的极致状态具象化,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其内心的割裂。
情绪爆发的处理,是马思纯此次表演最具争议也最具亮点的部分。吴飞飞的哭戏贯穿剧集后半段,却并非单一的情绪宣泄,而是“沉淀呼吸式”的角色生存状态出口。大雨中与父亲袒露心声的戏份,她从隐忍克制到彻底崩溃,眼泪与雨水交织,哭声中既有对父亲的失望,也有对自身命运的无助,情绪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指认母亲尸体时,她脸色苍白、嘴唇微颤,将不敢相认的痛苦压抑在平静的表面下,这种“隐忍的爆发力”比直白的哭喊更具冲击力。
然而,部分场次的爆发式表演也存在“用力过猛”的问题:质问父亲的戏份中,过高的嘶吼音量与过于紧绷的面部表情,虽强化了情绪张力,却牺牲了自然感,让表演痕迹略显浓重;日常戏份中,为凸显角色的冷冽而刻意放慢的语速与紧绷的姿态,偶尔会给人“端着演”的刻意感,削弱了角色的真实度。这种失衡,本质上是演员对“暗黑豪门千金”这一角色的过度诠释,试图通过强烈的外在表现强化角色特质,却忽略了表演的“留白”艺术。
值得称道的是,马思纯在对手戏中的表演张力,尤其是与王景春、张若昀的对戏,展现了其对角色关系的精准拿捏。与王景春饰演的吴国豪对峙时,她的眼神从依赖、质疑到决裂,情绪的转变自然而流畅,既体现了父女间复杂的情感羁绊,也凸显了角色的成长;与张若昀饰演的高风“儿童手表绝交”的名场面中,她将联络工具一还,一句“缘分到这儿了”,把立场对立后的狠心决绝与暗藏的不舍演绎得淋漓尽致,成为剧集的名场面之一,相关话题单日阅读量超8470万,足见其表演的感染力。这种对手戏中的化学反应,既源于演员的默契配合,也得益于马思纯对角色关系的深刻理解——她知晓吴飞飞与高风的合作本质是交易,真相揭露后的决裂必然带着复杂的情感,因此在表演中并未将情绪推向极端,而是留有余韵。
吴飞飞这一角色的核心价值,在于其对“人之初”主题的隐喻性表达——当个体尚未找到自我、被环境裹挟时,人性便处于混沌状态,而做出抉择、走出混沌的过程,正是人生的终极命题。
马思纯的表演成功捕捉到了这种混沌性,她没有将吴飞飞塑造成非黑即白的角色,而是展现了其在善恶、亲情与正义间的摇摆,让角色具备了强烈的现实关照意义。
在国产剧女性角色多为“傻白甜”或“大女主”的刻板印象下,吴飞飞的复杂性无疑是一种突破,而马思纯的演绎则让这种突破落地,她用细腻的表演证明,女性角色的魅力并非源于完美,而是源于真实的挣扎与成长。
然而,角色的复杂性也为表演带来了天然的难度,马思纯的演绎未能完全规避争议。除了“用力过猛”的问题外,部分观众认为其风头被唐嫣饰演的女二号曲梦盖过,这既与角色人设有关——曲梦的悲情与韧劲更具戏剧张力,也与演员的表演风格有关。唐嫣的表演以“收”为主,通过眼底的悲情与隐忍的哽咽传递情绪,与马思纯的“放”形成对比,恰好契合了观众对“内敛式表演”的偏爱。
但从角色适配性来看,马思纯的表演风格与吴飞飞的角色特质并非完全违和——豪门千金的骄傲与脆弱、觉醒后的决绝与痛苦,本身就需要强烈的情绪表达来支撑,只是在尺度的把控上仍有优化空间。
吴飞飞是马思纯摆脱“文艺女神”标签的重要尝试。相较于《七月与安生》中温柔内敛的七月、《第一炉香》中纯真脆弱的葛薇龙,吴飞飞的冷冽、强势与复杂性,对马思纯而言是全新的挑战。
她减重50斤,用心打磨角色的细节,最终成功塑造出一个与以往形象截然不同的暗黑豪门千金,这种突破的勇气值得肯定。
尽管存在争议,但不可否认的是,马思纯的演绎让吴飞飞成为《人之初》中最具记忆点的角色之一,她用自己的理解与表达,为观众呈现了一个立体、真实、充满矛盾的女性形象,也为国产剧复杂女性角色的塑造提供了有益借鉴。
马思纯饰演的吴飞飞,是一场优缺点并存的表演实践,也是一次对复杂人性的成功解构。她以细腻的细节把控、层次分明的情绪递进,成功塑造了一个从“工具人”到“觉醒者”的角色,精准传递出“人之初”的混沌本质与成长阵痛;尽管部分场次存在“用力过猛”的问题,但整体而言,其表演的亮点远大于遗憾。吴飞飞这一角色的成功,既源于人设的张力,也得益于马思纯的用心演绎——她没有回避角色的复杂性,也没有刻意美化其缺陷,而是以真诚的表演让观众看到了人性的多面性。而吴飞飞这一角色,也将以其独特的复杂性,成为国产剧女性角色塑造史上的一个重要样本,提醒创作者:真正动人的女性角色,从来不是完美的“人设”,而是充满真实挣扎与成长的“人”。
从《江照黎明》的李晓楠到《人之初》的吴飞飞,马思纯完成了从“疼痛文学女主”到“实力派戏骨”的转型,口碑彻底逆转。
从13岁的白玉婷到37岁的吴飞飞,从金马影后的高光到《第一炉香》的低谷,再到《江照黎明》的逆袭,她用一部部作品证明,演员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完美的外形,而是对角色的理解与诠释,是在困境中坚守的勇气。
如今的马思纯,不再是那个被身材焦虑裹挟的自卑女孩,也不再是急于摆脱标签的“资源咖”,而是成为了一个接纳不完美、专注于表演的成熟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