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殡仪馆门口的白菊花排了一百多米，警察比送葬的人站得还多，不是担心出乱子，而是怕有人坏了规矩。向华炎从没碰过刀，也没蹲过监狱，可新义安的规矩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现在他死了，大家来这儿不为哭丧，只为看看谁还能坐稳那个位子。

他被人叫做“四眼龙”，在喇沙书院读过书，后来做过卫生署的小职员，到了二十一岁家里遇到变故，只好接手帮会的事，结果没靠打打杀杀，而是用头脑把势力越做越大，这个人从不公开露面，也不上电视节目，但他弟弟向华强能开电影公司，还捧红了很多明星，其实都靠他在背后支持着，别人都在拼谁的拳头硬，他却拼的是关系，要让黑白两道的人都点头同意。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陈惠敏拄着拐杖到场，鬼仔和家辉这些老熟人也出现了，他们平时见面都不打招呼，这次却聚在一起，不是因为感情有多好，而是向华炎在的时候没人敢翻脸，他像个中间人，谁有矛盾就找他调解，谁想动谁先问他的意思，现在他走了，这层薄薄的面子也快撑不住了。

向华强和向太陈岚作为家族的代表，结婚几十年没有传出绯闻，他们捐款做公益，拍电影赚钱，形象一直很正面，但两个儿子的情况差别很大，大儿子向佐练武和演戏，靠自己发展事业，小儿子向佑在2017年因为打人事件闹出“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的笑话，到现在快四十岁还没有固定工作，向太之前说过遗产不给儿子，直接留给孙子，这不是因为心狠，是担心孩子依赖家产过日子，把家底都消耗掉。

灵堂外面站着一队穿白校服的孩子，那是潮汕那边的风俗，叫做“孝孙举幡”，说明这个家族再有钱，骨子里还是守着老家的规矩，警察围得严实，媒体却集体沉默，没人问钱从哪里来，也没人去查账，因为那些钱早就不只是黑的了，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谁也不敢去碰，向华炎活到93岁，一次都没坐过牢，死后连社会都给他留个安静的角落。

他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坏人，他只是活明白了，知道暴力不能长久，资本才能延续下去，他没有带人冲锋陷阵，而是让整个组织从街头转向办公室，他的儿子们要么自己拼，要么被放弃，没人能靠他的名头混日子，这其实是一种清醒，知道时代变了，旧的那一套玩不转。

葬礼那天，有人悄悄说，以后这种场面不会再出现，不是没人敢办葬礼，是没人能办得这么周到体面，向华炎用一辈子证明，黑帮也能不靠打杀过活，只要懂得收敛锋芒、遵守规矩、知道退场，他走了以后，没人能接住他留下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本来就不该存在。

香港的江湖早就变了，只是没人愿意说破，向华炎的葬礼像给过去画上句号，这不是热闹的告别，而是无声的收场，那些到场的人心里清楚得很，规则已经没了，剩下的全是空壳，没人敢提这件事，不代表没人记得，只是大家都学会了闭嘴，因为开口可能惹麻烦。

他这一生过得平凡，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也没有大起大落的波折，低调得连讣告都写得简单，可偏偏是他，让整个城市为他停下脚步，这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出于一种默契，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有些事，不说破反而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