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到梁小龙老师去世的消息，愣了半天。77岁，前一晚还在喝酒吃火锅，第二天人就没了。没病危通知，没告别仪式，走得太快，像拍完一场戏直接关了机。

他是我小时候电视里的陈真，一脚踢出中国人脾气。后来年纪大了，还是不停拍戏，短视频里教功夫，动作利落，话说得也直。没想到，那些视频成了最后的样子。

听说他这几十年一直喝酒，白酒啤酒混着来。不是摆谱，是真喝。中午一罐啤的，晚上半斤白的，顿顿少不了。徒弟们说，酒是他说话的开关，一喝就讲老香港的武行，讲谁挨了打不吭声，谁为了一个镜头摔断了骨头。

劝他少喝的人不少，他笑：“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让喝点？”可肝早就不行了，脸黄，嘴唇发白，练功前还得喝一口说“活血”。医生早说了别碰酒，他不听。出事前那晚，吃的是重油火锅，配的是六十度的白酒，可能就是这一顿，压垮了最后一点底子。

他也不睡觉。白天教人打拳，亲自上手掰动作，七十多岁的人，蹲下起身都费劲，还一遍遍示范。晚上拍短视频，一条不过重来，两条不行再来，经常搞到凌晨两点。早上五点又爬起来带人练晨功。徒弟说他不是不怕累，是怕一停下来，戏约就没了，钱就挣不到了。

有次拍动作戏，74岁了还要翻跟头。导演说用替身吧，他摆手：“观众认的是我，不能骗他们。”落地的时候明显踉跄，扶着腰半天没说话，汗直往下滴。这种伤多了，脊椎坏了一截，肩膀脱过好几次，身上哪块骨头不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年轻时候吃得起苦，老了扛不住了。可他不敢停。他没房，一直租房子住，在成都一个小屋子里，家具旧得掉皮。两个孩子在国外读书，学费生活费全靠他撑着。武馆收的学生大多是穷人家孩子，学费收得低，赚不了几个钱。接点网大、拍点广告，片酬不多，但一天三四千，干一个月能顶半年房租。

他也不是没想过歇。可一歇，单子就给别人了。这个时代翻脸比翻书快，你不在，别人马上就顶上来。他不说这些，但眼神里看得出慌。怕被忘，怕被换，怕一觉醒来，没人找他拍戏了。

那些年，他因为一句“我是中国人”被封了十多年。不写悔过书，不低头，宁可去街边摆摊教拳，带着老婆孩子啃馒头。等再出来时，影坛早换了一批人。他拿得出手的还是陈真，可人家已经不拍那样的戏了。

所以他更拼了。好像只要还在动，还在打，就还是那个主角。可身体不是铁打的。长期熬夜，喝酒，旧伤不治，新伤叠加。肝不好，心也跟着出问题，免疫力越来越差，感冒一次两个月都好不利索。谁都知道不对劲，可没人拉得住他。

他走的那天，屋里还有没拍完的视频素材。手机里存着下一场戏的台本，写着“高空跳窗，实拍不代”。桌上酒杯还没洗，火锅底料还在垃圾桶里冒着味儿。

有人说他是累死的，我信。他不是突然走的，是早就一点一点耗干了。酒喝多了，觉睡少了，伤养不过来，钱又不能不挣。哪一条单独看都不至于要命，可全堆在一起，就成了送他走的最后一程。

他教过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打拳，不要钱，每天早上练半小时。那小子说：“梁老师，您歇会儿吧。”他摆摆手：“没事儿，动着比躺着强。”

现在想想，他不是不想歇，是不能歇。

人走了，视频还在网上挂着。有人点赞，说“这才是真功夫”。可谁知道他拍那条一分钟的视频，反复拍了十七遍，最后坐在地上缓了十分钟才站起来。

他不是死于某一种病，是死于几十年没变过的那股劲儿。不肯低头，不肯糊弄，不肯放手。到最后，连命也没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