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9日,杨振华先生在沈阳走了,90岁。消息是真,不是网上乱传的那种。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他演的相声,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好笑。后来知道他是沈阳相声的代表人物,是非遗传承人,也看过他上台弹吉他说相声的视频,挺新鲜,也挺敢的。
他是1936年生的,沈阳本地人。从小就爱听大鼓、二人转这些东北的曲艺。1957年拜了杨海荃为师,开始正经学相声。那时候学东西不容易,一句词练好多遍,一个表情练半天,但他熬下来了。他说过,相声这行,靠的是死记硬背,也靠悟性。
1961年他进了部队文工团,算是正式走上舞台。第二年就当了铁西区曲艺团相声队的队长,才二十多岁。1966年调到沈阳曲艺团,一待就是几十年。那会儿没有流量,没有短视频,观众是靠一场一场演出攒出来的。他也是这样一步步演出来的。
他最有名的段子是《假大空》,1978年演的。讲的是社会上那些光说不练、吹牛骗人的人。讽刺得很狠,但又不让人反感。那年还拿了文化部的大奖,全国都出了名。后来《合家欢》《北大仓》这些作品也常被提起,有的还得了牡丹奖。
但他最不一样的地方,是1981年搞了“吉他相声”。别人说相声就两个人站着,他抱着把吉他上台,边弹边说,节奏不一样,年轻人特别喜欢。有人说他离经叛道,可他说,相声也得跟上时代,不然没人听。他后来还带着团队出去巡演,张家口那一带的观众记得特别清楚。
一直到老了,他也没闲着。2019年他还写了个新段子叫《我爱体育》,说的是军运会的事。八十多岁的人,还能把新词编得顺溜,包袱一个接一个。他说,每天必须看新闻,不然不知道群众在想啥。他写东西有三句话:积累、思考、技巧。少一样都不行。
他是沈阳相声的非遗传承人。这个身份他很当回事。经常去小剧场,有时候不演,就坐在台下看年轻人表演。哪个动作不对,哪个语气没到位,他会在后台一句一句教。有人说他太较真,可他知道,差一点,味道就不对了。
他收过几个徒弟,像崔福祥,还有新纪元。不是挂个名,是真的教。教的不只是段子,还有怎么做人。他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糊弄观众,观众就再也不来。他每次上台前都站在侧幕等,背对着舞台,一句话不说,专心准备。那个样子,很多年轻演员都记在心里。
他曾说过一句话:“我希望他们赶快‘上来’。”意思是他不想占着位置,想让年轻人早点顶上去。但他也提醒,传承不是照抄老段子,得琢磨,得改,得适合现在的人听。
他得过不少奖。2000年是“沈阳百位文艺名家”之一,2001年评了“特别贡献曲艺家”。2014年拿了牡丹奖的终身成就奖,这是相声界最高的荣誉之一。2004年还出了一本书,叫《杨振华表演相声精品集》,里面全是他的段子和心得。不是为了出名,是怕以后没人记得这些活怎么干。
他一直说,想演到演不动为止。八十三岁还在台上,精神头比有些年轻人都好。有人劝他歇着,他说:“我就像个老医生,干了一辈子,哪能说停就停。”他不怕老,怕的是没用了。
对他来说,相声不是工作,是活着的方式。他靠写段子打发时间,也靠这个想事情。他说,因为喜欢,所以每天都过得有劲。哪怕身体不行了,脑子还转着,想着下一个包袱怎么抖。
他走了以后,沈阳曲艺团门口有人放花,也有老观众去那儿站一会儿。没人大声说话,就静静地待着。有些人说,以后听不到他弹吉他说《新居》了,真可惜。
我记得有一次看他采访,主持人问他,你觉得相声以后还能红吗?他笑着说:“只要还有人觉得生活需要笑,它就垮不了。”
他最后几年很少公开露面,但圈里人都知道他在改老段子,也还在带徒弟。他没留下什么豪言壮语,做的事却都落在实处。
他不是那种只活在春晚里的演员,他是地方曲艺里扎扎实实的一员。他没去追流量,也没炒人设,就是一辈子说相声,说了一辈子。
他家住在沈阳铁西那边的老居民楼里,楼下还有他常去的包子铺。据说他走的那天,天气挺冷,但阳光很好。
人走了,录音还在,视频也在。哪天你想听一段实在的相声,打开他那版《假大空》,或者看看他弹吉他唱《合家欢》,声音一起,就像他又站上了台。
杨振华,九十岁,沈阳人,说了一辈子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