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9日,香港红磡世界殡仪馆外,白菊铺满了街道。
花圈从门口一路排到街角,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一片沉默的白色海洋。
这里正在举行的,是新义安上一代龙头向华炎的追悼会。
这位93岁的老人,在去年12月23日病逝,他的离开,被许多人看作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灵堂正中,挂着向华炎的遗照,照片里的他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甚至有些书卷气。
不了解的人,很难想象他就是香港江湖中叱咤风云的“四眼龙”。
他的儿子向展伟,穿着一身白色孝服,依照传统礼仪,为三只用于吊孝的白狮点睛。
鼓乐声起,白狮翻滚着进入灵堂——这是广东地区极高的丧礼规格,只有德高望重的长者才配得上。
来送行的人,多得超乎想象。
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就有上百名,他们来自反黑组,分散在殡仪馆内外,神色严肃地核查着每一位入场者的身份。
据知情人透露,前后陆续来了四五千人,道路被车辆与人流堵得水泄不通,警方甚至出动了多辆大巴车待命。
在这种森严的戒备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人群中,向华强一家格外显眼。
向华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眼睛红肿,神情悲戚。
他与向华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父亲向前当年被迫离港后,是大哥向华炎扛起了家族重担,并一直庇护着弟弟们。
站在他身边的向太陈岚,一身黑色装扮,外披白色貂皮,墨镜掩面,腰背挺得笔直,却仍能看出那份紧绷的哀伤。
他们的儿子向佐也在一旁,一身黑衣,侧脸线条紧绷,显得消瘦而肃穆。
他们停留了约两小时,便匆匆乘车离去。
香港各路大佬现身
这场葬礼,成了香港江湖半壁江山的一次特殊集结。
82岁的陈惠敏拄着拐杖,在友人搀扶下缓缓走来。
他曾是14K的“双花红棍”,也是电影里的熟面孔,与向华炎相交数十年,面对记者的追问,他哽咽着摆手,一言不发。
另一位重量级人物,是“慈云山十三太保”的原型陈慎芝。
他感叹,自己与向华炎认识三十多年,其实只见过三次面,但对方“以和为贵,是位值得尊重的长者”。
他还透露,当天来了几千名江湖人士,大家都想送“四眼龙”最后一程。
除了他们,许多低调的名字也出现在席间:向家的老管家林江、尖东的“大九”、尖沙咀的“肥杰”……
这些平日各自盘踞一方的人物,此刻都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们的到场,无关势力,更像是对一位旧日前辈的共同致敬。
千人相送
回顾向华炎的一生,颇有些身不由己的意味。
他本是喇沙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成了卫生署的公务员,前途平稳。
但1953年,父亲向前出事离港,21岁的他作为长房长子,被迫接过新义安这个摊子。
外表斯文的他,凭着过人的头脑和手腕,不仅稳住了局面,还将帮派发展壮大,后又逐步引导其转型正行。
1987年他曾卷入官司,两年后获判无罪,此后便愈发低调,将事业交给儿子向展伟,自己则退居幕后。
对于向华强一家而言,这位大哥是家族的“定海神针”。
向太曾多次回忆,创业初期遇到黑道刁难、资金断裂,都是向华炎默默出面解决,家族内部的纠纷,往往也需要他一句话来定夺。
这份长兄如父的担当,让整个向家即使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也始终没有散掉。
葬礼现场,有穿着白色校服的年轻小辈列队,据说是潮汕地区的传统习俗。
灵堂内,亲属们披麻戴孝,仪式庄重而古朴。
而在这一切的肃穆之外,警方还意外地带走几名在逃人员,据说是在逃犯,如果是真的,那也算是向华炎立功了,人已离开,还在帮警方破案。
1月20日,向华炎的遗体完成大殓,随后火化、下葬。
白狮散去,花圈被收走,殡仪馆外逐渐恢复平静,数千人的送行队伍缓缓消散在香港的街头。
一个时代的故事,似乎真的随着这位93岁老人的离去,轻轻合上了书页。
江湖依旧在,只是故人已远,向家的下一代,早已走在完全不同的路上。
而关于“四眼龙”的传说,或许只会留在老友偶尔的追忆里,越来越淡,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