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有钱的网红就不配难过，也不是说情绪只能留在私密空间。

问题在于，短视频平台不是粉丝群。

六百多万粉丝的网红#阿爆 就这样引起争议。

在小号发布一张“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想要哭”的落泪自拍动态被网友攻击之后，又在大号再发这个动态，配文“厕所很有安全感其实（这张感觉好看才发出来）”。

这种从“深夜emo”到为了解释给出来的“自我赏析”的原因切换，不仅没能消解质疑，反而让这场关于“高收入群体向公众索取情绪价值”的讨论，彻底变大。

其实我觉得，如果你真的委屈、真的孤独，在几百人的粉丝群里发发牢骚，哪怕是哭天抢地，那都随你。

粉丝愿意买账、愿意心疼，甚至愿意把这些内容转到社媒去替你分发讨论，那是饭圈的互动。

但当你主动把这种带有强烈诱导性的“破碎感”扔到公众的社媒广场上时，性质就完全变了。

几乎是跟普通用户开战一样。

在大多数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眼里，你身处别墅开豪车，穿戴着普通人可能要奋斗几年才能买得起的奢侈品，然后对着镜头流下“孤独”的泪水，这根本不是什么情感分享。

大家看到的不是你的眼泪，而是你坐在席面上吃肉喝汤的时候，故意对着窗外饥肠辘辘的人大声“吧唧嘴”。

那种吧唧嘴的声音，不是在分享美味，而是在全方位地提醒别人：

我有肉吃，而你没有；甚至我吃着肉，还要抱怨这肉塞牙缝让我好委屈。

随手在阿爆那条动态的评论区抽几个嘲讽她的账号，都能诉苦半小时，而且那是真实的生活重压，不是滤镜下的“想哭”。

在这种巨大的裂痕面前，网红还要公开索取公众的同情，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度的没公德吗？

说起阿爆，很多人对她的滤镜还停留在早期。

她靠海南话搞笑内容走红，确实有过一段非常接地气、充满生命力的时期。

那时候，“你啰嗦了”、“糟了的，搞这种东西”这些热梗信手拈来，大家觉得她真实、亲切。

后来，她遇到了#方圆 。

一个是颜值赛道的顶流，每条视频都像是在显微镜下打磨出来的精致艺术品；

一个是靠扮丑、搞笑起家的草根。

在方圆公司编导的脚本下，两人合拍了很多条视频，百万点赞比比皆是。

很多人夸这个组合，说方圆在阿爆这里找回了“人”的生命力，阿爆在方圆那里证明了魅力。

但我必须坦白说，我一早就把她们两个都拉黑了，避免打开短视频又刷到她们。

我觉得这个组合好没品。

这种所谓的“双赢”，本质上还是那种最陈旧、最刻意的营销套路：

美女负责保持精致、负责赏心悦目，而“普通人”负责扮丑、负责通过反差来衬托美。

在我看来：

那只是把方圆精致人设挪到了一个看似接地气的场景里，本质并没有改变。

而阿爆在方圆那边被认可的表现力，也是在更高级的审美框架里被重新包装。

她们在镜头前展示的那种亲密无间，每一帧视频都透着工资一万起步的编导帮她们算计好的流量密码。

我始终难以捉摸，现在的短视频用户到底在思考什么？为什么这种高高在上的、充满剧本痕迹的“反差感”，依然有那么大的受众？

不过，我也必须插入一个我后来的小小改观。

在阿爆和方圆之后，她们又找了我的广西老乡——网红#方头明。

方头明的加入，确实让这种僵化的互动产生了一丝生机。

相比于其他网红那种演出来的精致或设计好的幽默，方头明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感。

脱离剧情脚本后，还会发现她有来自两广地区的草根生命力，确实是非常真实的。

阿爆自己没考虑过，在那段升级跟MCN出来的网红合作后，偶尔流露出的、未被完全格式化的特质，或许才是她最初吸引粉丝的原因吗？

回到“想哭”到“觉得这张好看”的文案修改讨论。

这种对情绪变现心态，向下兼容的情绪剥削——

她们利用了普通人天然的共情能力，赚了很多钱，跳出了普通人的生存语境。

但是在面对大众时，学不会最起码的体面。

如果无法提供正向的价值或者纯粹的娱乐，那么请闭上嘴安静地享受你的财富。

不是仇富，也不是不允许网红有情绪，而是很多人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些账号的义务情绪提供者。

可以表达，但公众也可以拒绝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