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张艺兴的大花轿魔音刚刚消散,16日李亚鹏的事件持续被很多人关注。
今日,几乎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一直在浏览李亚鹏的视频。
前不久,刚跟好友兔姐聊到李亚鹏。因为都是热爱传统文化之人,兔姐和李亚鹏有过合作,开书房、弄展览,几次合作几乎都是亏本,但多年过去,这个男人还是在坚持做传统文化,在讲非遗文化!
我们坐在昏暗的车上,兔姐讲述着李亚鹏的朋友圈,始终在发传统文化、公益事业的状态,有一瞬间我对这个男人肃然起敬,即使当时对他面临的困境一知半解。
这个31分钟采访视频《最后的面对》,让很多人对他的认知彻底反转。对整个事情,李亚鹏没有卖惨博同情,只有“欠租事实”的坦荡承认,对“情怀大过能力”的清醒自省。
当他如数家珍般说起11000台唇腭裂手术、7000台全额免费,又红着眼眶牵挂着正在治疗的患儿要做完最后一台手术时,没人再揪着他的商业失利不放,只看到一个为公益熬了16年的"笨人"。
这两三天,无数网友自发捐款超千万,与其说是帮他还债,不如说是为这份不掺假的初心,不抛弃的担当买单,这就是真诚最动人的力量。
李亚鹏(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理事长):
真是一次很尴尬的经历,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这所即将消失的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我们这块牌子前两天被房东找人强拆了,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或许真的要成为历史了。
记者(公益时报):
亚鹏理事长您好,我是公益时报的记者,想请您简单介绍一下这件事的情况。
李亚鹏:
情况其实大家可能也看到了,因为有法院的裁判文书,事情很简单,就是我们拖欠了房东的租金,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法院也依法作出了判决,但我想补充两点。第一,这笔租金是怎么形成的。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毕竟已经运营十几年了,我们2009年租下这栋建筑开始筹备,2012年5月27日正式开业。一家医院的筹备过程非常繁琐,到2019年,我们第一个十年租约到期,需要和房东续签十年租约。可房东直接把2019年的租金标准翻了一倍,这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李亚鹏:
我们之前的合约里约定,租金每两年递增5%,但到了十年租约到期续签时,直接递增了100%,相当于租金翻倍,这也为我们如今的资金困境埋下了隐患。2019年,我们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房租涨幅太大,但对一家医院来说,搬迁绝非易事。我们在望京片区深耕了近十年,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的核心医疗业务之一是唇腭裂手术,过去十年间,医院累计完成了11000台唇腭裂手术,其中7000台是全额免费的,4000台为自费。因为嫣然在唇腭裂治疗领域获得了很多家长的认可,有些家长表示“我们不需要免费,自己有钱支付医疗费用”。此外,这些年来,我们作为望京片区的医保定点医院,累计为超过50万人次的儿童提供了医疗服务。对一家医院而言,扎根十年后再搬迁,难度极大——病患群体集中在这里,且搬迁需要巨额的一次性投入。
李亚鹏:
所以2019年那次抉择,现在想来,我或许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们选择接受这个租金标准,当时团队也讨论了半年多,想着咬咬牙努力坚持。2019年我们一年的租金大概是500万,到2020年,加上税费等,租金直接涨到了1100万,一下子增加了600万。我们当时想着,只要努力募款、拓展业务,总能扛过去。可没想到,2019年底签完合约,2020年1月就迎来了三年疫情,医院根本无法正常经营,但租金、人员工资等各项成本仍需照常支付,这就导致我们拖欠了房东的租金。
李亚鹏:
目前我们拖欠房东2600万租金,实际上这笔钱就是租金翻倍后多出来的部分——每年多支出500多万,五年累积下来就有2000多万。如果租金没有不合理上涨,按照原合约标准,我们这五年支付的2500万租金完全足够覆盖,不会产生欠款。你看对面,据我们了解,云南白药租的房子也是独栋,京SOHO里的租金大概是3块多钱每平米,而我们现在的租金是7块多钱每平米。房东也已经贴了公告,要求我们搬迁。作为一家公益机构,我们肯定会遵照法院判决执行。虽然有这些客观原因,但法理上我们确实签了租约、欠了租金,这一点我们很清楚,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李亚鹏:
至于为什么会签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协议,这是房东提出的要求。我作为医院的理事长、法人,房东明确表示必须由我个人签署担保协议,承诺对医院的租金支付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否则就不认可租约。网友们都说李亚鹏没有商业头脑,可能不知道签这份担保意味着什么,会不会因此背负巨额债务。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但没办法——如果换作是你,作为这家医院的法人、理事长,面临这样的困境,签还是不签?如果想让医院继续运营下去,就只能签。放弃很容易,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虽是发起人、法人,但这家医院凝聚了上百名医护人员十几年的心血,还有数万捐赠人的爱心,这是无数人的劳动成果,我不能轻易放弃。
李亚鹏:
2019年那会儿,疫情还没发生,一切都还顺利,我想着大不了自己再多拿出些钱补贴医院。这些年来,只要儿童医院资金紧张,各位理事们都会主动出钱支持。但这几年,包括我在内的理事们也都面临不小的困难,具体情况就不多说了。疫情带来的冲击,再加上后续的发展困境,都是我们签合约时万万没有预料到的。当时我们综合判断,在正常经营情况下,通过努力和理事们的支持,或许能覆盖高额租金,并非盲目签约。可谁能想到,疫情一来就是三年,这段时间里,我无数次想过放弃,内心的挣扎难以言表。
李亚鹏:
现在之所以不能马上搬迁,有两个原因需要跟大家说明。第一,医院搬迁和普通搬家完全不同,我们有很多预约手术的孩子,唇腭裂治疗是序列治疗,一期手术完成后,还需要进行二期、三期治疗。比如有些孩子在100天的时候做了一期手术,几个月后就要进行二期手术,我们不能中途停诊,更不能把孩子赶走,这是良心上过不去的事。现在医院里还有20多个孩子在接受治疗,我们必须对他们负责。第二,医院搬迁需要合适的选址,过去半年我们一直在拼命寻找,但医院对物业的要求极高,不是普通商业楼、写字楼就能满足的,仅医疗废水处理一项就有严格标准,还有诸多其他前提条件。我说这些只是客观说明情况,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我们确实欠了租金,而且以目前医院的运营状况,根本拿不出一大笔钱来支付这笔翻倍的租金。
李亚鹏:
医院的招牌已经被拆了,说不定某天半夜就会有人来用吊车拆除建筑,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或许真的要成为历史了。当然,我们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也借这个机会通过公益时报发出呼吁:如果有新的公益力量愿意伸出援手,认可儿童医院的价值,帮助我们渡过难关,我们希望能把这份事业延续下去。过去一两年,我们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但当下大环境艰难,进展甚微。
李亚鹏:
到今天,我其实已经和自己和解了,虽然告别很难,但内心已经放下了。就像2023年我在视频里说的,“我的情怀大过了我的能力”,那时候这件事还没公开,很多人不懂我这句话的含义。我们一直努力隐瞒窘境,就是怕影响到病患和工作人员,这些压力本就该由我们自己承担。直到现在,医院所有工作人员的薪资都正常发放,没有任何拖欠,这两年主要靠副理事长个人借款上千万才维持下来。我们真的尽力了,即便最终医院还是要关闭,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把手里的手术全部完成,把正在治疗的孩子送走。
李亚鹏:
法院有判决,房东催款也合情合理,他们没有任何问题。这件事在我们心里已经压了将近五年,从医院经营陷入困境就开始了,对我们而言早已不是突发新闻。我和于总、前院长季春燕,还有各位医生们互相安慰、抱团取暖,即便嫣然最终成为历史,我们也要坚守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毕竟能力有限。
李亚鹏:
说到为什么要建这家医院,还要从2006年嫣然天使基金成立说起。2006到2008年,基金已经开展了两年多的救助工作,当时的模式是募集资金后,与定点医院合作,将善款直接支付给医院,为唇腭裂患儿提供全额免费手术。我自己的孩子也是唇腭裂患者,二十年来我也算半个专家,深知这种疾病的治疗特点——它需要团队序列治疗,涉及颌面外科、口腔正畸、耳鼻喉科、儿科、语音纠正、心理辅导等多个科室。
李亚鹏:
唇腭裂患儿的心理辅导尤为重要,国内很多唇腭裂儿童因此被父母遗弃。而且这种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孩子一两个月大接受第一次手术,到18岁骨骼发育定型完成最后一次治疗,跨度长达18年。美国的治疗模式就是团队序列治疗,孩子就诊时,所有相关科室的医生会集体会诊,制定完整的序列治疗方案,再分步实施。但在国内当时的医疗体系下,这根本无法实现——患者去医院只能挂单个科室的号,除非有熟人,否则很难召集多科室专家会诊,这对大多数家庭来说极不现实,也是由国内医院的科室设置机制决定的。
李亚鹏:
所以,在基金救助了上百例患儿、我对国内医疗体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后,就萌生了建一家专属医院的想法。我们不想建大型医院,最终建成的医院只有5000多平米、50个床位,核心就是要实现唇腭裂的团队序列治疗,让患儿不用在不同科室之间奔波,能享受到一站式、全周期的治疗服务。比如,唇腭裂手术前,正畸医生可以先通过戴牙套、牵引拉伸等方式进行前期矫正,再由颌面外科医生实施手术,两者配合能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我希望把这种先进的治疗模式,分享给国内的孩子,尤其是贫困家庭的患儿。
李亚鹏:
这些年来,嫣然在唇腭裂治疗领域积累了深厚的经验和口碑,有孩子从医院成立之初就来就诊,跟着我们完成了多个阶段的治疗。我们还举办过全球最高等级的唇腭裂学术交流大会,邀请了英国皇家医学会唇腭裂主任、美国唇腭裂联盟主任、欧洲唇腭裂联盟主任,以及台湾长庚医院、国内华西口腔医院、协和医院、北京口腔医院、上海九院等顶尖机构的专家参与交流,每年举办一次学术会议。此外,我们还开展了大量医护人员培训,推广语音纠正、心理辅导等精细化服务——二十年前,国内根本没有语音纠正的概念,医疗水平也达不到这样的精细化程度,嫣然在这一领域填补了小小的空白。
李亚鹏:
直到现在,据我所知,国内除了华西口腔医院的石斌教授(颌面外科主任,中国唇腭裂联盟委员)能凭借个人影响力调动资源,勉强开展类似的多科室协作外,还没有任何一家医院能形成制度化、规范化的团队序列治疗体系。嫣然的价值就在于此。这些年来,我们也获得了诸多认可:完成11000台唇腭裂手术,服务50万人次望京片区儿童,是全国第一家民办非营利儿童医院,斩获多项北京市卫健委系统殊荣,也是中国第一家率先通过GCI(全球医院管理最高标准)认证的儿童医院。GCI认证极其严格,国际审评团队会进行300多项核查,包括对每一位工作人员的问询,我作为法人、理事长也不例外,而嫣然是全亚洲第一家通过新版GCI标准的儿童医院。
李亚鹏:
虽然是民办非营利医院,大部分手术免费,但我们对医疗安全和标准的要求从未降低。很多医生跟着我们合作了十几年,从当年的主治医生成长为如今的大教授,医院“因爱而生”的基因,影响着每一位医护人员。我们把每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这种情感不是空口说说,而是融入在每一次会诊、每一台手术、每一次术后关怀中。
李亚鹏:
至于未来的打算,正如我所说,我们已经努力了五年,内心早已走完了挣扎的过程,现在能冷静面对现实。如果有公益力量介入,我们愿意搬迁并继续运营;如果没有,那就坦然关闭医院。等我们几位理事的个人状况好转些,哪怕开一个小诊所、一个免费咨询点,也要把唇腭裂治疗的相关服务延续下去。我开玩笑说,哪怕我每年去“化缘”,用李亚鹏这张老脸在路边筹款,每年也要完成一台手术,哪怕十年一台也无所谓。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做了多少台手术,而在于这份初心不灭——我能做到的,就是守住这份不灭的初心。我现在也终于承认,自己没有能力掌控医院的未来,但这没什么,人总要学会和自己和解。
记者:
最大的遗憾是不是没人接手这份事业?国内现在有其他医院能实现类似的团队序列治疗吗?
李亚鹏:
这其实是一个社会问题,不能对我要求太多。这些年来,国内虽然有一些综合性医院或有情怀的人涉足类似领域,但还没有一家机构能像嫣然这样,形成成熟的唇腭裂团队序列治疗体系。网友们说“放弃最容易”,可坚持到最后即便还是要放弃,这个过程也有意义——因为医院还在运营,还有20多个孩子在接受治疗,我们就不能停。从法律程序上讲,医院或许不该再存在,但现实中,我们还要站好最后一班岗。目前我们不再接纳新患者,只服务那些已经进入治疗序列、需要完成后续阶段治疗的患儿。寒暑假和节假日是就诊旺季,很多外地患儿会趁着这个时间来做手术,这么多年来,医院没有关过一天门,没有休息过一天。
李亚鹏:
我们医院条件很节俭,这么多年来,全院从来没有一起吃过一顿正式的年饭,每年的年会都是在一楼大堂,等医院下班以后,大家一起吃食堂阿姨做的饭,却也热闹温馨。这面墙上是我们的荣誉墙,还有很多理事、合作机构的名字没来得及更新——比如第38届南丁格尔奖获得者王亚平女士,是我们的独立理事;还有一些企业,从医院筹备阶段就开始捐赠,一直支持到现在。墙上这些美术作品,都是孩子们画的,这幅就是2021年一位患儿的作品。
医院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承载着爱心,就连地板胶都是当年爱心捐赠的德国进口产品,确保无任何污染,只为给孩子们一个安全的环境。嫣然天使儿童医院从诞生之初,就带着“爱补人间残缺”的使命——改变一个孩子的容颜,修补的不只是生理上的缺憾,更是他们的生命。让他们重拾自信、感恩社会,长大后成为懂爱的人,把这份爱传递下去。
李亚鹏:
这句话是台湾长庚医院创院院长罗慧夫所说。罗慧夫先生本身就是颌面外科唇腭裂专家,当年受王永庆先生邀请创办长庚医院,也正因他的专业背景,长庚医院很早就实现了唇腭裂团队序列治疗,如今其唇腭裂治疗水平在全球排名第一。我筹备嫣然医院时,特意登门拜访了长庚医院,虽然罗慧夫先生已经过世,但我找到了他的弟子——当时长庚医院的院长,也是唇腭裂治疗领域的专家,获得了他们的技术支持。长庚医院也成为了我们开业时唯一的技术协同医院,“让爱传下去”(Life's Love)这个口号,也正是源于此。
记者:
医院搬迁大概需要多少成本?除了唇腭裂治疗,医院还有其他业务吗?
李亚鹏:
我们测算过,医院搬迁的基本成本至少需要3000万,涵盖场地装修、设备调试等,若加上设备更新、人员补充等,费用更是没有上限。值得一提的是,嫣然不只是一家唇腭裂专科医院,还是一家儿童专科医院,开设了儿科内科、口腔科等综合门诊,多年来一直服务着望京片区的社区群众。
李亚鹏(转向患儿及家长):
你们都是从宁夏来的吗?这一批是通过红会对接过来的吧?很多孩子都已经完成了前期手术,这次是来做后续修复的。这个小朋友9岁了,已经在嫣然做了三次手术,接下来还要进行牙槽植骨、颌面牵引等治疗,这就是我所说的序列治疗。如果不是嫣然,大多数唇腭裂患儿一辈子最多只能做一两次手术,很难有多次修复的机会,后续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我们之前还为一位63岁的老人做过手术,他一辈子都没接受过唇腭裂治疗,一直带着缺憾生活。你们能有多次修复的机会,真的很幸运。这个小姑娘发音很清晰,将来涂上口红,一定会很漂亮;这个小伙子恢复得也很好,将来肯定是个帅小伙,完全不用担心。
李亚鹏(向记者介绍身边人):
身边这位是余力,也是被我“拖下水”的伙伴。我们和中华口腔医学会联合发起了中国唇腭裂诊治联盟,这是嫣然天使基金常年资助的公益项目,涵盖学术研究、医护人员培训、语音纠正等多项内容。二十年前,国内根本没有语音治疗师的概念,家长也意识不到发音矫正的重要性。嫣然不仅开设了专业的语音纠正课程,每年还举办夏令营,召集术后患儿进行语音训练,同时联合联盟编制教材、开展培训,逐步推动国内语音纠正领域的发展。
李亚鹏:
需要说明的是,嫣然天使基金和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是两个独立机构:嫣然天使基金是中国红十字基金会下设的专项基金,而儿童医院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民办非营利机构。2025年,嫣然天使基金全年救助了800多名患儿,截至2026年,基金成立20年来累计救助患儿16500多名,儿童医院累计免费救助7000多名患儿。我们一直非常节俭,这间屋子是医院最大的办公室,也是会议室,理事会、捐赠人会议、日常业务会议都在这里召开。
李亚鹏(指着照片):
这张照片是2008年我们为筹备嫣然天使儿童医院举办的慈善晚宴,当时晚宴的名字叫“共祝天使之城”,也就是从那时起,建院的初心正式落地。除了资金,医院的成立还离不开医疗资源的支持,当年北京儿研所给了我们极大的帮助,直接派遣了三四十名医护人员支援,这份恩情我们一直铭记在心。我只是一个发起人,只是举起了这面旗帜,嫣然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政府的支持、理事的付出、捐赠人的爱心,还有每一位医护人员的坚守。
李亚鹏(看着“幻乐”牌子):
这个“幻乐”的牌子放了很多年,我今天来才注意到。如果医院能顺利搬迁,我就把它带到新医院;如果不能,我就把它拿回家珍藏。人生总要有点梦想,哪怕这个梦想最终会幻灭,也会成为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篇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