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北京六环外的风还带着点刺骨的凉，马天宇已经趿拉着旧布鞋出了门。鸡舍里窸窸窣窣响着，他弯腰捡起一个个温热的鸡蛋，数了数，今天下了三百二十七个。这数字他记在心里，比当年粉丝接机的人数还准。谁能想到，这个蹲在鸡笼边数蛋的男人，曾是全国瞩目的当红小生，一年挣七百万，走在街上被围得水泄不通。

现在他住的地方，地图上都快搜不着名字。上百亩地撂在那儿，菜畦整整齐齐，羊圈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几棵梨树今年结了不少果。他不吃外卖，饭桌上的青菜全是从地里现摘的，洗完泥直接下锅，嚼着有股甜味。以前拍戏时助理围一圈等着吩咐，如今他一个人忙活一整天，从喂鸡到翻地，手脚不停，反倒觉得心特别静。

这路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走的。1991年那会儿，山东德州老家塌了天。父亲欠债跑了，母亲没扛住压力自尽，五岁的他眼睁睁看着家散了。弟弟被人抱走抵债，他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讨饭过活。别的孩子放学回家有热汤喝，他得钻巷子翻垃圾桶找剩饭。那段日子刻得太深，后来哪怕站在聚光灯下，他也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

十六岁那年，揣着几十块钱他上了去北京的绿皮车。没学历没背景，只能在饭店端盘子、刷碗，住八人合租的地下室，冬天水管都冻裂了。熬了一阵，发现嗓子还行，就去小酒吧唱歌，十块钱一首，唱到半夜脚都站麻了。台下人喝酒划拳，没人真听他唱什么，可他就这么唱出了点名气。2006年，他报了《加油好男儿》，从武汉赛区一路拼到全国第六，华谊兄弟当场递了合同。那会儿他眼泪差点掉下来，终于不用再为下顿饭发愁了。

之后几年真是火过。2009年演《黛玉传》的贾宝玉，清秀脸蛋配上痴情眼神，不少人说他“天生适合古装”。2014年《古剑奇谭》播出，他演的方兰生嘴贫心善，观众看得直笑。紧接着《万万没想到》《幻城》接连上线，片约接到手软，广告代言一个接一个。七百万的年收入，他给哥哥姐姐买了房、买了车，想把小时候缺的那份安稳补上。可慢慢发现，亲人的关心开始变味了，电话里总绕着“最近有没有新项目”“能不能帮忙介绍工作”。他心凉了半截，钱挣得越多，人反而越孤独。

从2017年起，他接戏越来越少。不是没人找，是自己不想去了。镜头前的笑容太累，饭局上的寒暄太假。他开始往郊区跑，看土地，问农人，最后真拍板买下上百亩地。建鸡舍、搭羊棚、翻土种菜，一样样亲手来。2020年以后，娱乐圈几乎见不到他，微博一年更新不过十来条，全是农场的晨雾、刚摘的黄瓜、母鸡带小鸡的照片。

今年三十九了，没结婚，也没孩子。有人替他急，说“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他笑笑不说话。小时候见惯了家庭破碎，反而更清楚——婚姻不是任务，生孩子更不能凑合。他宁愿一个人，也不想让未来的孩子经历他受过的苦。

每天日头落山，他坐在院子的小凳上，抬头看星星。城里霓虹再亮，也比不上这儿的一片夜空。手机响得少了，心却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