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上海下了场小雨，空气里湿漉漉的，王一楠拎着两个大袋子从菜市场出来，手心都被塑料袋勒出红印。她特意挑了活蹦乱跳的罗氏虾，还买了嫩豆腐和一把香葱，说要给老朋友露一手。这顿饭不是什么酒楼宴席，就在马晓峰家的小院子里，几张折叠桌拼成一桌，锅碗瓢盆摆得满满当当，烟火气扑面而来。

马晓峰今年62了，一头白发，背也佝偻了些。他站在厨房门口接过王一楠手里的袋子，没说太多话，只笑着点点头。他现在说话确实费劲，声音含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几年前查出来“嗅神经母细胞瘤”，动了手术，命是保住了，可语言功能一直恢复不了，只能靠手势和零碎音节交流。但你别以为他因此就活得沉默寡言——他手不停，眼不闲，炒菜、端盘、给客人添茶倒水，样样都抢着做。

他老婆也是白发苍苍的，两人站一块儿，像是一同被岁月漂洗过。这些年，她几乎没离开过他身边。从确诊到现在，医院跑了多少趟，药吃了几箩筐，谁都说不清。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照样把屋子收拾得亮堂堂的，小院里还种了几棵辣椒和香菜，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王一楠一进门就拉着嫂子聊个不停，说的都是些家常事：菜价涨了、小区里新开了家包子铺、谁家孙子上学了……可这些琐碎话听在耳朵里，反而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暖。她跟马晓峰认识快四十个年头了，1988年一起拍《男人不难嫁》那会儿，俩人都还是毛头青年。后来她跟演员高鑫结婚，媒人就是马晓峰。这层关系，早就不是普通朋友，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她这次来，带的全是补品，灵芝粉、阿胶糕、蛋白粉，塞了两大包。圈里人大多都知道马晓峰的身体状况，老朋友们时不时来走动走动，姚安濂到的时候，连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进来，嘴里喊着“老地方，老菜单，我都快背下来了”。他比马晓峰还大几岁，往主位一坐，大家也不拘着，边吃边把电视打开，放的正是当年那部《男人不难嫁》。画面里年轻的“阿明”和“阿香”还在打打闹闹，现实里这两人已经两鬓斑白，围坐在饭桌前，笑得眼角泛泪。

王一楠做的罗氏虾最后上了桌，油亮亮的，虾头都炸得酥脆。她笑着说：“当年你演胖子李那会儿，我可没少笑话你胖，现在呢，轮到我给你烧菜了。”马晓峰听不懂全句，但听懂了“胖子李”，咧开嘴笑了，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饭吃到一半，外面雨停了，院子里的灯亮起来，照着那一桌子的剩菜残羹，也照着几个人的笑脸。他们不常上综艺，也不发微博，过去的辉煌早就落在了时间后面。可就是这样一顿普普通通的家宴，却让多少人隔着屏幕看得眼眶发热。那些曾经在荧幕里陪伴我们长大的人，如今也老了，也病了，也在用力地、安静地活着。

你有没有那么一个朋友，几十年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