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昨天还在火锅店举着拇指的人，今天就被家人通知永远离开了，深圳罗湖那桌热气未散，七十七岁的梁小龙却没来得及把那幅“真功夫”亲手挂起来。

他1948年生在广东中山，童年就是一间屋塞着十来个兄弟姐妹，奶奶背着他躲债。十五岁别人还在念书，他已经在武行当替身挨打挨摔。街头那场打架，当时只是年轻人赌气，没想到被吴思远看中，从配角一路磨进主角，这段经历他后来喝酒时还会提，说拳头替他拿到了命运的钥匙。

1972到1974年的全港搏击赛，他连续三年站上台，两次第一。那是香港动作片最拼命的时候，拳台上的对手是真人，镜头外的保险几乎没有。他把这段成绩写成书法送朋友，像守护信条一样。

到了八十年代，《大侠霍元甲》《陈真》在香港和内地同步火爆。那时电视机里只要出现他，街坊都会喊孩子别乱跑。可他跟大陆合作后，台湾那边直接下了禁令，他的作品被挡在屏幕外。无奈之下他跑深圳开武馆，二十年教了三百多个学生，那些孩子后来不少去了健身房当教练，也有人去武警部队应征。

1994年他遇到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宋骧。结婚后有了一儿一女，跟着他在武馆练基本功。孩子们后来留学出国，他说过“能在外面见识世界，也别忘了家里垫脚石一样的木桩”。

2004年周星驰把他挖回影坛，《功夫》里火云邪神那句“唯快不破”成为新一代的梗。很多九零后是靠着他挖鼻孔的镜头认识这个前辈的，他笑说“至少有人知道老骨头没锈”。去年一月他还拍完新版《神雕侠侣》，演欧阳锋；八月又接了新戏筹备，只是剧组暂时没公开。

更无常的是，去世前几天他的社交账号还在晒喝酒视频，笑眯眯地说要陪徒弟小酌。他离开那天，家人只给出葬礼安排：26号深圳龙岗。死亡原因没说明，外界猜测纷纷，但家里保持沉默。

未上映的《功夫之不准打架》《精武陈真》现在成了悬念。业内有人担心后续如何补拍，有人建议用特效合成，也有人坚持“他拍的是真功夫，不能随便糊弄”。这种讨论在动作圈并不罕见，之前某位替身演员出事后，剧组也是用特效拼凑，可观众一眼看出差别。

梁小龙年轻时被称为“四小龙”，和李小龙、成龙、狄龙一起撑起了功夫片。如今成龙还在尝试喜剧动作的路子，狄龙早早退隐，李小龙离世多年依旧牵动着迷影人，梁小龙也在同一代人的记忆里留下空缺。老一辈的离开，让人直面一个现实：真正懂得传统拳脚的演员正在减少。

他对古代兵器入迷，在深圳弄了个小博物馆，收藏铜戟、陌刀，平时最爱给访客打磨刀柄。徒弟们也帮他把岭南拳法整理成册，印了一本小书。他常说“不写下来就真的没了”，所以逼着年轻徒弟一笔一画抄录动作要领。

最近动作导演们为他开了纪念会，茶杯没凉就开始谈“以后要不要让特效替代真人”。程小东透露，他的最后一部戏有一场打斗还未完成，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演员离世后场景空着。香港有影迷自发组织聚会，在街角模仿他电影里的招式，还拉了音响播放《陈真》的配乐。加拿大某电影节则临时搭了个展区，把他早期海报和戏服一起展示。泰国一位拳王发来短信，说“失去了最尊敬的对手”，业内人看了都红了眼眶。

他离世后，网络上随即有人提问“没拍完的戏怎么办”，更多人感叹再难看到纯粹的武打。那些跟他一起做替身的老人聚在武馆里聊天，回忆过去拍戏不用替身、全靠真功夫。现在片场动不动就吊威亚、靠后期合成，年轻演员对拳脚只是摆个姿势，他们觉得替身的血汗不再被看见。

他的微博账号仍然有人在维护，粉丝往评论区丢他以前的打戏片段，几乎每一段都是实打实的硬碰硬。有人贴出他嘴角淌血还继续拍摄的截帧，有人发他成名后回家乡教孩子踢腿的录像。评论里没有激烈的争论，更多是“想再看一次他亲自示范”。

回到那家火锅店，朋友们还握着他送的“真功夫”字帖，讨论要不要把它装裱进武馆。那幅字帖像是他留给江湖的背影，提醒大家真正的功夫不是口号而是一辈子练出来的筋骨。说真的，这些传统听着燃，可政策落地、市场认不认、观众买不买账，都还得靠人去坚持。

你会为了保存一项老手艺去学点新东西，还是觉得顺着特效潮流更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