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抄检那夜，一个陪房婆子的嚣张气焰，在探春响亮的耳光声中碎了一地。

“太太不知道，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天天打扮的像西施的样子......”

王善保家的凑在王夫人跟前，细数晴雯的不是。她嘴里说晴雯“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那是种压抑太久后终于逮到机会的兴奋。

01 偏房的心腹

王善保家的这人，身份挺微妙。她是荣国府大房邢夫人的陪房。

按说陪房在主母身边，该是有些脸面的。可邢夫人这大太太当得实在憋屈——丈夫贾赦不讨母亲贾母喜欢，自己为人又吝啬可厌，在府里没多少实权。

主子不得势，奴才自然也硬气不起来。

王善保家的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她进大观园时，那些年轻丫鬟们见了她，不冷不热，没多少奉承巴结。这让她“心里大不自在”，总觉得没面子。

日子久了，这股怨气像雪球越滚越大。直到那个绣春囊的出现。

邢夫人在园子里捡到这见不得人的东西，封好后让王善保家的送去给王夫人。这一送，可不止是递个物件那么简单。

绣春囊相当于古代的成人用品，出现在姑娘们住的大观园，是天大的丑事。邢夫人让心腹去送，而不是亲自出面，这本身就带着看笑话的心思。

王善保家的捧着这烫手山芋，却像握住了一把期待已久的刀。

02 递刀子的人

王夫人看到绣春囊，果然慌了神。

她急忙找王熙凤来问罪，以为是她丢的。王熙凤好一番辩解，才洗清嫌疑。可事情总得有个交代，抄检大观园成了不得已的选择。

这时王善保家的又来了。

她假装来探听消息，王夫人顺水推舟，让她也帮着照管。这婆子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提议：“暗访太麻烦，不如快刀斩乱麻抄检大观园”。

话锋一转，她提起了晴雯。

那些话她说得顺溜极了，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说晴雯模样标致像西施，能说会道还掐尖要强。最厉害的是那句“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

王夫人听到这里，“猛然触动往事”。

什么往事？书里没明说。但谁都知道，王夫人向来不喜欢林黛玉那类型的姑娘。晴雯倒霉就倒霉在，她长得像林黛玉，又撞上了王善保家的这张嘴。

借刀杀人，刀都不用自己拿。

王善保家的以为自己聪明，既能给那些不奉承自己的丫鬟们一点颜色看看，又能讨好王夫人。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03 探春的一记耳光

抄检那夜，王善保家的走在最前头，像个威风凛凛的先锋官。

她先去了林黛玉的潇湘馆。紫鹃箱子里翻出宝玉的旧物，她如获至宝，以为抓住了把柄。凤姐轻描淡写一句“不值什么”，她就只能悻悻作罢。

到了薛宝钗的院子，凤姐说亲戚家抄不得。她立刻赔笑：“这个自然，岂有抄起亲戚家来”。

欺软怕硬的嘴脸，明明白白。

最后来到贾探春的秋爽斋。王善保家的早听说过这位三姑娘的厉害，人称“刺玫瑰”。但她心里另有一番盘算：不过是个姑娘家，还是庶出，能把自己怎么样？

她自恃是邢夫人陪房，“连王夫人尚另眼相看”，胆子便大了起来。

看着探春冷着脸站在那儿，王善保家的竟越众向前，一把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笑道：“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什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探春指着她骂：“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

凤姐忙劝：“妈妈走罢，别疯疯癫癫的。”可已经晚了。王善保家的捂着脸站在那儿，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散了。

探春的丫鬟侍书更是在窗外讽刺：“你果然回老娘家去，倒是我们的造化了！只怕你舍不得去吧！”

04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最讽刺的一幕，发生在紫菱洲。

查到自己外孙女司棋的箱子时，王善保家的明显慌了。她抢着说：“也没什么东西。”

可凤姐和周瑞家的早就盯上了她。箱子一开，男子物品、情书......全都露了出来。

潘又安写给司棋的信被当众读出来，在场的人都笑了。王善保家的又气又臊，抬手就打自己的嘴：“老不死的娼妇！怎么造下孽了！说嘴打嘴，现世现报在人眼里。”

这是她挨的第二个耳光——自己打的。

事情传到邢夫人耳朵里，这位主子觉得丢尽了脸。第二天，她把王善保家的叫去，又给了一巴掌。

三个耳光，清脆响亮。

一个来自她看不起的庶出小姐，一个来自她自己的手，一个来自她倚仗的主子。

05 戏里戏外

87版《红楼梦》里演王善保家的，是演员金淑媛。她演得太好，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让观众恨得牙痒痒。

可戏外，很少人知道金淑媛是谁。就像王善保家的，在《红楼梦》众多人物里，也不过是个配角。

但正是这样的小人物，往往最能搅动风云。

她以为自己聪明，能利用主子间的矛盾谋点好处。却不知道在那些真正的主子眼里，她永远只是个奴才。用得着时，递把刀；用不着了，一巴掌打过去，还得骂句“多管闲事”。

大观园抄检之后，晴雯被赶出去，病死了。司棋也没落得好下场。好多人的命运，因为一个绣春囊、一个多事的婆子，彻底改变了。

而王善保家的呢？挨完三个耳光，成了府里的笑柄。以后再进大观园，那些丫鬟们看她，眼里怕是连之前那点表面的客气都不会有了。

写王善保家的，我常想起现在职场里的一些人。有点小权就膨胀，看人下菜碟，逮着机会就想显摆威风。可他们忘了，自己那点权力都是别人给的，收回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真正厉害的人，像探春，不靠欺负弱者证明自己。她的耳光打得响亮，不仅打在一个奴才脸上，更打在所有狗仗人势的人心上。

王善保家的可怜吗？有点。但更多是可悲。一辈子活在算计里，最后算来算去，算到自己头上。那些她想踩一脚的丫鬟，至少活得真实；而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大宅门里这样的小人物不少，能让我们记住的却不多。王善保家的能被记住，大概是因为她活生生演出了人性里那点可悲的算计。看到最后她自打嘴巴的样子，恨过之后，竟也觉得有几分凄凉。

大家怎么看这种有点权力就膨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