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5日，著名表演艺术家陶玉玲去世，享年92岁。对当今的年轻人而言，陶玉玲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对年长一些的人来说，这个名字背后是刻在记忆里的容颜。在他们的观影记忆里，总会有一位姑娘面带笑容，对着镜子把一朵鲜花插在头上，这便是陶玉玲，或者说，这便是陶玉玲在《柳堡的故事》里出演的“二妹子”。她的嫣然一笑，定格了七十年，感动了无数人。

表演艺术家陶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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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堡的二妹子

出演“二妹子”，是陶玉玲第一次“触电”。此前，她的本职工作是华东军区解放军艺术剧院的一名话剧演员。15岁那年，陶玉玲考进了华东军政大学文艺系，兼任学校校长的陈毅在入学时说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字掷地有声，成为陶玉玲一生的信念。

成为话剧演员后，陶玉玲不辞辛苦、不惧危险，带着笑容与热忱来到军区最需要精神食粮的地方，无论是在山顶哨所还是在海防前线，只要战士们有需要，陶玉玲就会赶去，有时候，在一些偏远的哨所，前来慰问的演员甚至可能比战士们人数都多。不过，即便再辛苦，陶玉玲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正是这份笑容，使陶玉玲走上了光影之路。1956年，八一电影制片厂筹备拍摄《柳堡的故事》，一时找不到适合出演“二妹子”的人选。《柳堡的故事》的作者，同时也是该片编剧之一的胡石言想起曾经在话剧团共事的陶玉玲，并向导演王苹推荐了她。

寻找陶玉玲的过程费尽周折。当时的陶玉玲整日奔走在军区的最前线，导演组从北京追到南京，又从南京追到杭州，最后在舟山群岛上终于“抓”到了她。初见陶玉玲，王苹就认定这就是她心中“二妹子”的绝佳人选，“朴实”，是陶玉玲给这位导演的第一印象，而“二妹子”正是那种自心底而生的朴实。其实，当时的陶玉玲形象与“二妹子”的设定是有偏差的，舟山群岛的海风吹得她的眼睛生了麦粒肿。可即便肿着眼睛，她笑容中的朴实依然打动了导演。“二妹子”便是她了。

演话剧是一回事，演电影又是另一回事，为了演出真实江苏乡村的农耕场景，陶玉玲一头扎进了村中，学习割稻、插秧、乘船……于是，这一拍就是一年，而“二妹子”也随着电影的上映成为陶玉玲的另一个名字。

《没有航标的河流》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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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下的哨兵

陶玉玲以“二妹子”的形象走红，但在《柳堡的故事》里，她的台词并不多，满打满算一二百字，其他的全靠演技，这已经能够展示出她非凡的表演才能。紧接着，她又出演了《霓虹灯下的哨兵》中的春妮。这一次，由春妮嘴里说出的一大段台词，成为了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指导员，他是把老传统扔掉了，把老区人民的心意扔掉了，把他自己的荣誉扔掉了！指导员，我多么为他难过，党培养他这么多年，没倒在敌人的枪炮底下，却要倒在花花绿绿的南京路上了！我真为他的前途担心！指导员，你一直对他很好，你拉他一把吧！”

在《霓虹灯下的哨兵》中，三排长陈喜在进驻南京路之后，被城市的霓虹灯所诱惑，险些丧失了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其妻春妮向指导员诉说并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革命事业的需要。这一番话成为电影中的经典台词，至今常常出现在一些播音与主持人的考试当中。

《霓虹灯下的哨兵》本是一出话剧，其中“春妮”的角色就是为陶玉玲量身定制的，在话剧排演时，周总理亲自来到后台，并对一些台词进行了微调，使之更符合实际。周总理问陶玉玲，春妮是什么文化程度，能不能说出“两小无猜”这样的话。陶玉玲顿时理解了周总理的深意，将“两小无猜”改成了“从小一起在农村长大”。周总理成为这出话剧的一字之师。

而在由话剧改编为电影时，因时间上与陶玉玲的工作档期有冲突，导演组便一直等着陶玉玲回来，因为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春妮这个角色。1964年，《霓虹灯下的哨兵》开始拍摄，虽然陶玉玲在剧中只有两场戏，但她生动地诠释了一位军嫂与一位女性干部。直到今天，当人们漫步在上海街头，面对着南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依然会想起“南京路上好八连”和春妮。

陶玉玲的质朴和为人民服务的赤诚感动着屏幕前的观众，也感动了周总理。一次，在去北京出差的过程中，陶玉玲给周总理寄去了一封信，没想到周总理很快就回复了，并提出要接见她。当陶玉玲来到周总理办公室时，总理正好有事外出，虽然没有见到总理本人，但周总理给她留了几句话：“陶玉玲当过兵，现在又当工人，将来再熟悉农民，这样就能够很好地为人民服务，会有光辉的前程与灿烂的未来！”而这也成为陶玉玲日后的奋斗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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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民服务的艺术家

2018年，《中国妇女报》编辑部收到一封来信，信的署名有三个：二妹子、春妮和陶玉玲。此时，已经获得中国电影金鸡奖终身成就奖、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金凤凰奖终身成就奖的陶玉玲谦虚地写道：“中国妇女报的姐妹们：85岁的老太太向大家问好。从14岁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到后来的文艺兵，我演的都是你们的故事。虽然我觉得我很努力，但还有很多不足，希望你们严格要求我，多提宝贵意见，有生之年我一定撸起袖子加油干，好好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伴随着陶玉玲的一生，从14岁那年陈毅校长的教诲，到人到中年时周总理的叮咛，陶玉玲艺术人生的核心词便是“人民”。即便是已经功成名就，陶玉玲依然把人民的需要当作衡量自己艺术事业的最重要的标准。

2022年，电影《九兰》拍摄期间，陶玉玲刚做完甲状腺手术，连手术的线都没拆，就来到了片场。“九兰”，是以1958年修建十三陵水库时，九位名字里有“兰”字的年轻姑娘组成的“九兰组”为原型拍摄的。陶玉玲认为自己熟悉那段历史，与“九兰”们也是同龄人，要义不容辞地担负起出演这部电影中老年梅月兰的责任。

影片开拍后，陶玉玲是坐着轮椅来的。为了照顾她，拍摄组专门抽出一名人员给她打伞遮阳。但陶玉玲却对此十分生气，称她不要这种“特殊照顾”。在拍摄过程中，陶玉玲常常是强撑着完成任务，却把最美好的一面留在了镜头前。拍摄《九兰》，陶玉玲连片酬都不谈，她曾对导演朱丹说：“你的电影都是非常正能量的，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你们呼吁。”这便是一名为人民服务的艺术家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