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老照片拍的是70年代的兴庆公园，阳光照在树影里，一个扎头巾的女孩站在中间，嘴里含着糖，旁边是父亲和继母。那时候没人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是利家那个上海来的丫头，话不多，成绩好，天天骑永久牌自行车上学。

她三岁父母就分了，跟爸来西安时才三四岁。住在老家属院，楼道黑黑的，墙皮掉得厉害。听邻居讲，她爸是个技术员，有点文化，但脾气闷，不太会照顾孩子。后来娶了搪瓷厂的女工，就是照片里的继母。那女人干活利索，送她上学从不迟到，可眼神总冷着，不像亲妈那样抱抱孩子。

小时候她在学校被人说“没妈的孩子”，低着头走，书包背得老高。有次放学下雨，同学都被接走，她一个人坐在校门口屋檐下啃干馍。那天她爸加班，继母没来，她等到天黑才走回来，脚上全是泥。第二天照常上课，谁问都说“没事”。

照片是八几年拍的，可能是家里难得的一次出门。那天她穿了件的确良衬衫，花色淡，洗得发白。手里的棒棒糖快化了，滴到手背上也没擦。笑得很浅，眼睛里有光，但也有一点躲闪。那种笑不是真开心，像是怕别人看出来自己不幸福。

她从小就懂事。在学校从不惹事，老师让干啥就干啥。成绩单年年贴墙上，数学常考满分。回家做饭洗衣也自己来，十二三岁就能炒两个菜。邻居说她爸常不在家，她就一个人守着屋子，晚上开灯写作业，门都锁三道。

后来听说家里又变了。她爸和继母也分了。她没哭，也没闹，照常念书。再长大点，听说她去学舞蹈，身体软，能下腰很久不起身。有人讲她在少年宫演出过，穿红裙子，脸上抹了粉，站在中间，台下鼓掌，她还是没太笑。

十九岁那年她走了，去美国读书。走的时候没大张旗鼓，托运行李就两个箱子。再听到她的名字，已经是“亚洲小姐”了。电视里播她上台领奖，穿高跟鞋，长发披肩，和小时候判若两人。西安的老邻居看到都说：“这不是利家姑娘吗？原来长得这么漂亮。”

其实她没忘这地方。九十年代回来过几趟，穿便衣，戴帽子，一个人在兴庆公园转。有管理员记得，她在一个老梧桐树底下站了很久，还伸手摸了树皮。那天她身边有个白发老头，可能是她爸的朋友，她扶着他慢慢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大。

后来她和李连杰在一起了。很多人说她命好，其实她活得挺累。早年拍戏受伤，腰疼了好几年。也有流言说她强势、难相处，可认识她的人讲，私下很安静，话少，吃饭夹菜都轻手轻脚的。

成名后她回西安没再摆架子。有次去老家属院找以前住的单元，门卫拦着不让进，她也没争，就在外面站了会儿，看了眼楼顶的烟囱，转身走了。还有人看见她坐在公园长椅上吃冰棍，和普通老太太没两样。

她爸活到八十多，她每年回来都去看。有回在碑林附近碰见熟人，她正推着轮椅，老头穿着旧棉袄，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那人叫她名字，她抬头笑了笑，没多说。

她不是西安土生土长的，但比很多本地人更记得这城的味儿。秋天下梧桐叶，扫地的声音沙沙响；冬天暖气不足，屋里结霜；夏天傍晚，街边小摊炒菜的味道顺着风飘。

她后来很少公开提小时候的事。有人问起家庭，她就说“我爸挺不容易”。从没说过恨谁，也没抱怨过命运。只是有次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最怕什么，她停了几秒，说：“怕黑，怕一个人回家。”

2010年后她基本不露面了。李连杰做公益，她也在背后帮忙，但从不署名。有媒体想拍她西安旧居的故事，被她婉拒。她说那儿早就拆了，新楼盖起来，连路都改了方向。

最近听说她又回来了一趟。没人看见具体在哪，但有老居民讲，在兴庆宫西门附近，见过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在一棵老树下站了十分钟，没拍照，也没说话，就转身走了。那天风大，吹起了她的围巾，像多年前照片里的那条纱巾一样，轻轻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