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戏拍完，她站在监视器后面，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冷——当然也冷得要命，半夜三点多，洒水车冲下来的水比自来水还凉，打在脸上像针扎，伞根本没用，风一刮，整片雨都糊你脸上。可真正让她心里发堵的，是那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被人背在身上，在雨里站了快二十分钟。全身湿透，小脸煞白，哭到抽气，声音都哑了。镜头一停，孩子妈赶紧抱过去裹毛巾，不是心疼，是怕影响下一条。更离谱的是，孩子亲爹就在边上，双手插兜，盯着屏幕看回放，嘴角还挂着笑，好像刚拍的不是他亲生儿子，是个道具。

她说她从影这么多年，从没遇过温水拍雨戏。人家影视剧至少会加热一下，或者用点防护措施，可短剧？哪来的预算。有一次在西安，雪刚停，她穿单衣光脚在石子路跑，后面洒水车哗啦啦地浇，脚踩下去那一刻，已经没知觉了。更绝的是，剧情还要她把一个婴儿放进真正的垃圾车里。不是道具车，就是那种运生活垃圾的，味道刺鼻，铁皮冰凉。孩子爸爸还在笑：“拍完我们娃还得赶下一场，不耽误。”你听听，这话说的，跟安排个行程似的，孩子不是人，是档期。

后来网上有人骂她，说你打伞干嘛不往孩子那儿偏一点？她看到评论，苦笑。偏？怎么偏？那条拍的是她和对手演员的面部近景，两人脸上不能有水珠，一滴都不行，否则导演喊卡，重来。重来就意味着孩子再淋一次。最好的法子是用假娃娃，可剧组图省事，懒得换。伞要是打得低，三个人是能遮住，可镜头就进不去了，画面废了。你说怎么办？她当时手里攥着伞柄，心里跟刀割一样。

最让她心寒的，是那对父母的态度。孩子哭成那样，他们不急不恼，片酬才800。对，你没听错，800块，买一个新生儿在寒夜里挨冻半小时。网友都炸了，说肺炎可不是闹着玩的，新生儿体温调节差，一着凉就可能进医院。可人家爸妈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不是个例，她后来想，短剧圈这种事太多了。为了流量，为了节奏，什么底线都能踩。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导演反而喊“情绪到位”，还夸拍得好。

她不是没想过闭嘴。毕竟圈子里混饭吃，谁还没点无奈。可那天夜里，看着那孩子嘴唇发紫，她突然就绷不住了。发视频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还是点了发布。她知道可能会被骂，被说多管闲事，可总得有人说出来吧？不然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短剧火了，钱来了，可有些代价，不该由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来扛。

你想想，一个才几个月的小生命，连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都不知道，就被推到雨里、垃圾车里，就为了那几秒的“感人画面”。而他的父母，笑着算下一单能赚多少。这已经不是拍戏了，是赤裸裸的剥削。有时候她都觉得，这片子拍的不是剧情，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