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冬日的太阳,向来是短命的,可那天在曹翠芬家的客厅,光愣是从上午十一点爬到了下午两点多,斜斜地摊在老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蜂蜜。八十一了,她坐在那张旧沙发上,银发一丝不乱,穿着条纹Polo衫,外头搭件灰外套,精神得很。倒水、摆坚果,手脚麻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有客人来,从不让人插手,仿佛这点待客的体面,是她几十年演戏练出来的本能。
王鸥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一眼就抓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站在玄关,聊个没完。不是那种客套寒暄,是真有话说,像母女多年未见。谁还记得她们其实只是拍过《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里的对手戏?王仁君也来了,就是演长柏那个。一进门,低头喊一声“祖母”,声音低低的,恭敬得跟戏里一模一样。人都说戏是假的,可这声称呼,喊了这么多年,早就不只是角色了。
屋子里安静得很。采光好,阳光铺满半个客厅,照得人心也松快。书架上全是书,墙上的照片却没几张。她和丈夫谭天谦结婚五十多年,一辈子住在同一套房子里,清清静静,没吵闹,也没孩子。他也是演员,当年《春天的信息》《天狗》都挑过大梁,如今退了,就在家陪着她吃饭、晒太阳。日子简单,可逢年过节,有人敲门,她眼睛就亮了。
那天王鸥和王仁君坐了快两个小时,临走还顺手把厨房的垃圾带下楼。她没说什么“谢谢”“辛苦了”之类的客气话,可那眼神,落在他们背影上的那一瞬,看得人心里有点发酸。演了一辈子母亲、祖母,慈爱、威严、隐忍,观众都说“这才是大家闺秀的底子”。可她自己,没当过妈,没抱过孙子。那些情感,全藏在细节里了——茶是温的,瓜子仁是剥好的,连沙发上那个旧娃娃,还是拍戏时粉丝送的,留着,舍不得扔。
说话间,偶尔会顿一下,像是名字卡在喉咙里,翻来找去够不着。可背一直挺着,坐得笔直,像棵老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倒。时间确实留下痕迹,可她没塌。对吧?有些人,活到这份上,不是靠儿女绕膝,是靠心里那点热乎气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