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的新闻流简直像是一场让人窒息的“狼来了”游戏,只是结局太过残酷,没给任何人留下一丝侥幸的余地。
先是1月14号凌晨,铺天盖地的蜡烛和R.I.P,说那位在雪原上策马奔腾的贺娇龙走了。朋友圈还没来得及感伤完,反转来了,消息撤回、辟谣登场,说是还在ICU抢救。大家刚松了一口大气,觉得这大概率又是媒体为了抢时效搞出的乌龙,毕竟“正在抢救”这四个字,在咱们东方大国人的语境里,往往代表着希望,代表着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谁能想到,这口气还没喘匀,15号的官方通报就把一点火苗给掐灭了。这回是真的走了。这种从“死讯”到“辟谣”再到“确认”的过山车,除了让人觉得命运荒诞,剩下的全是无力感。
说实话,我对贺娇龙的印象,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死死定格在那一袭红斗篷上。
那是四年前的事儿了,昭苏的雪原,骏马嘶鸣,红衣猎猎。那时候短视频赛道上,“网红局长”这个概念还是个稀缺物种。一个女干部,不坐办公室看文件,跑到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骑马,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美是真的美,飒也是真的飒,直接把新疆昭苏这个名字,像钉钉子一样钉进了全国网友的脑海里。
但咱们隔着屏幕看热闹,往往容易忽略一个最基本的物理常识:骑马,尤其是那样高速奔跑的骑射展示,本身就是一项高危运动。
马是活物,不是道具;雪地是实景,不是绿幕。
这次出事,据说是因为拍摄宣传片时意外坠马。其实这根本不是她第一次受伤。早几年她就说过,为了拍那些看着很拉风的视频,尾椎骨摔裂过,肋骨摔断过,甚至连人带马掉进冰河里差点没爬上来。那时候大家觉得这是“敬业”,是“拼命三娘”,甚至带点传奇色彩。可如今看来,这些哪里是勋章,分明是命运发出的一次次预警信号。
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一个公职人员,好好当你的官不行吗?非得冒着生命危险去当网红?
这就要说到那个让无数基层干部又爱又恨的词——流量。
在那个时间节点,新疆的农产品好是好,但运不出来、没人知道,就是烂在地里。贺娇龙算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她硬是用那身红斗篷,把巨大的公域流量撕开了一个口子。带货3.6个亿,这数字背后是多少牧民的生计?是那些哈密瓜、西梅、薰衣草终于换成了真金白银。
可舆论场这地方,从来不缺阴阳怪气。
当初她火的时候,也没少挨骂。有人说她“作秀”,有人质疑她“想红想疯了”,还有人揣测她是不是想借此捞一笔转行。这种论调咱们见得多了,好像公职人员就该灰头土脸、默默无闻才符合“人设”。一旦谁稍微鲜活一点、出圈一点,立马就有脏水泼过来。
贺娇龙当时怎么回的?她说除了工资,没拿一分钱额外收入。她把直播打赏的钱都拿去做公益了。这种话,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怎么解释都是掩饰。但现在人都不在了,再去纠结当初是不是“作秀”,不仅显得刻薄,简直是没人味儿。
如果这也是作秀,那这种把命都搭进去的“秀”,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以前看她的采访,有段话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让人后背发凉,像是一句无心的谶语。
她拿到“全国三八红旗手”的时候说:“在这个位置上,好像只有把命搭上去,全力以赴做这个事,才对得起大家的认可。”
那时候听着是自谦,是表决心,谁能想到一语成谶?
这就不得不让人反思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现在的基层治理和地方推广,是不是太依赖“个人英雄主义”了?
自从贺娇龙火了之后,全国各地文旅局长开始疯狂卷。你有红衣策马,我就有古装扮相;你会跳舞,我就能下河。一时间,好像没个几百万粉丝,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文旅的。这种“卷”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家乡发展,是为了抢那一波泼天的富贵。
但流量这把双刃剑,真的不好握。它能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县城一夜爆红,也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追逐镜头完美的过程中,忽视了最基本的安全底线。当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一个人身上时,那种“不能停”、“不能输”、“必须更精彩”的压力,足以把钢铁都压弯。
贺娇龙倒在了她最爱的这片土地上,倒在了她为之奔波的工作岗位上。
哪怕是到了坠马的前一天,她的朋友圈还在发新疆的舞蹈,还在为家乡吆喝。这种职业精神,你可以说她轴,可以说她拼,但绝对不能说她不纯粹。
现在网上很多人在悼念,也有人在反思。我觉得,最好的悼念,不是把她神化成一个完美的符号,而是记住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一个也会疼、也会受伤的普通女性。
她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给这股“网红干部的狂热浪潮”按下了暂停键。或许以后,我们在刷到那些惊险刺激的文旅宣传片时,在叫好的心里会多一份揪心:慢一点吧,稳一点吧。
流量固然重要,GDP固然重要,但没有什么比生命本身更值得敬畏。
那个红衣女侠的背影,终究是成了绝响。雪山沉默不语,只是不知道明年昭苏的杏花开了,还有谁能像她那样,笑得那么灿烂,跑得那么无畏。
别了,贺局长。哪怕这世间流言蜚语再多,这片土地会记得你来过。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