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社封箱宴的聚光灯亮得晃眼,郭德纲端着酒杯站在台上,嗓音洪亮地扫过全场:“今儿个当着各位角儿的面,我撂下句话——往后德云社会长的位置,是郭麒麟的!王惠,你就退居幕后享清福吧!”
台下掌声雷动,相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郭麒麟站在父亲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攥着衣角的手指却泛了白。他余光瞥见身旁的王惠,那抹惯常温和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像错觉。不等众人的欢呼落定,郭麒麟往前迈了半步,话筒递到唇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当然,德云社的大事,还得我妈把关。”
王惠的笑意这才重新漾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什么。
散场时已是深夜,郭麒麟没回王惠为他置办的那栋带花园的别墅,反而拐进了老城区一间月租三千的公寓。屋子不大,家具都是二手的,书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是他十五岁时的字迹。他指尖拂过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天妈给我买了双限量款球鞋,我高兴又害怕,怕我做得不够好,不配她对我这么好。”
台灯的光晕落在纸页上,郭麒麟的喉结滚了滚。
七岁那年,生母离开,他被接到北京。所有人都在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上了王惠这个后妈。这个唱京韵大鼓的名角儿,为了郭德纲,变卖了自己的首饰行头,撑起了德云社的烂摊子;为了他,硬生生放弃了做母亲的权利,对外宣称“有麒麟一个就够了”。
她会在他熬夜背贯口时端来温牛奶,会在他被师父罚站时偷偷塞给他糖,会在他第一次登台怯场时,站在侧幕冲他比大拇指。郭麒麟也努力扮演着“懂事儿子”的角色,辍学跟着郭德纲学艺,台上卖力演出,台下对王惠言听计从,逢人便说“我妈对我比亲妈还好”。
外界提起他们,满是溢美之词——“娱乐圈继母天花板”“豪门母子情深范本”。可没人知道,每次他喊出那声“妈”时,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这份爱太厚重了,厚重到需要他用“不争不抢”“听话懂事”来偿还,厚重到他连提一句想自己开影视公司,都要掂量再三。
这份滞涩,在一个雨夜彻底变成了刺骨的凉。
那天郭德纲体检报告出来,心脏出了点问题,在家和王惠低声商量立遗嘱的事。郭麒麟本想送水果进去,却在书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德云社的股份,我打算99%都留给你。”郭德纲的声音带着疲惫,“麒麟那孩子,我就给他1%的管理股,够他吃喝就行。”
王惠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她轻柔的声音:“这样会不会太委屈麒麟了?要不……给他补套大点的房子?”
“补什么补?”郭德纲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姓郭,可德云社能有今天,全是你豁出去换来的!我的钱,我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你当初不生孩子,不就是为了照顾麒麟的感受吗?这孩子懂事,肯定不会争。”
“懂事”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郭麒麟的心脏。
原来王惠的“牺牲”,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她放弃生育,是为了在郭德纲心里坐稳“贤妻良母”的位置;她对他掏心掏肺,是为了打造一个“完美继母”的范本。而他郭麒麟,不过是她这场“无私奉献”大戏里,最不可或缺的道具。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冰凉。十五岁那年,他看着王惠因为熬夜帮德云社对账,累得在沙发上睡着,悄悄给她盖了条毯子。那时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亲妈。可现在才明白,这份“母爱”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
他终于鼓起勇气,找王惠谈了一次。
书房里的茶香袅袅,郭麒麟攥着衣角,声音干涩:“妈,我想自己开家影视公司,不掺和德云社的事了。”
王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眼圈就红了。她放下杯子,伸手去拉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委屈:“麒麟,你是不是嫌妈管太多了?妈为了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了,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分家了?”
话音未落,郭德纲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铁青。他指着郭麒麟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没有你妈,你能有今天?德云社是你妈拿命换来的,你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你这叫忘恩负义!”
家族聚会上,亲戚们更是七嘴八舌地附和。
“麒麟啊,你妈做到这份上,你可不能寒了她的心。”
“后妈能当到这个份上,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别不知足。”
“你爸说得对,没有王惠,就没有德云社,更没有你郭麒麟的今天!”
郭麒麟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想反驳,想喊出“我不想再当你们口中的‘懂事孩子’”,可话到嘴边,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争,就是忘恩负义;不争,就是自我消解。他三十岁的人生,好像早就被框死在了“感恩”的牢笼里。
半个月后,郭麒麟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长文,字字清晰:“即日起,本人永久放弃德云社继承权,所持1%管理股无偿转让给王惠女士,同时辞去德云社所有职务。德云社是我爸和我妈的心血,与我无关。我妈为我付出太多,我不能再拖累她。”
这条微博,直接炸翻了娱乐圈。
#郭麒麟退出德云社#的词条,一夜之间冲上热搜第一。网友们吵翻了天,有人骂他“白眼狼”,有人说他“被逼迫”,还有人猜测德云社内部出了矛盾。
可没人知道,郭麒麟在发完这条微博后,就悄悄把自己的工作室注册到了杭州。他将所有的商务合约、影视资源,全都转移到了新公司名下。他卖掉了王惠送他的跑车,退掉了那栋别墅的钥匙,就像当年沈墨卖掉那套倾注了父母心血的婚房一样,他亲手“卖掉”了自己“德云社少班主”的身份。
他要的不是报复,是解脱。
王惠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都没接。直到深夜,他才回了一条短信:“妈,我长大了。”
没过多久,王惠召集了德云社所有元老和家族亲戚,在那栋郭麒麟住了十几年的别墅里,摆下了“鸿门宴”。
客厅里的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郭德纲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王惠坐在一旁,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纸巾,哽咽着开口:“麒麟,你出来,妈有话跟你说。”
郭麒麟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和满屋子穿着名牌的人格格不入。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你还有脸来?”郭德纲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德云社的名声?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你哭了多少回?”
王惠也跟着哭出声来:“麒麟,妈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妈改,好不好?妈为了你,连孩子都没要,你怎么能这么对妈?”
亲戚们纷纷附和,指责声此起彼伏。
郭麒麟却没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1997年京韵大鼓演出海报,上面的王惠,眉眼明媚,风华正茂;一份德云社的股权结构图,清晰地标注着王惠手握99%的绝对控股权;还有那本他十五岁写的日记。
他翻开日记本,指尖划过那行字,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妈,我十五岁那年,你给我买了双球鞋,我高兴了一晚上,却又害怕了一晚上。我怕我不够懂事,怕我配不上你的好。”
他抬眼看向王惠,目光锐利如刀:“你当年放弃生育,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爸那句‘你真懂事’的夸奖?你对我好,到底是因为我是郭麒麟,还是因为我是能证明你‘贤良淑德’的工具?”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指责声戛然而止。
王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郭德纲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扬手就要朝郭麒麟打去。
郭麒麟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爸,你打。这一巴掌下去,你和我妈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我就还清了。”
郭德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里的沉默,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王惠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她的哭声撕心裂肺,不像之前的委屈,更像是一种崩溃的宣泄:“是……是我太想当好这个妈了……我好怕别人说我这个后妈不合格……我好怕你爸不要我……我忘了,你也是个需要被真心对待的孩子……”
郭麒麟看着蹲在地上的王惠,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这栋装满了他二十年“懂事”时光的别墅。
后来的日子里,郭麒麟在杭州扎下了根,他的影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拍的几部剧都成了爆款。他不再是那个活在德云社光环下的少班主,而是演员郭麒麟。
有人说,他和王惠彻底断了联系;也有人说,他逢年过节,还是会回北京看看她和郭德纲。
有一次,他在采访里被问到:“你现在还会喊王惠女士‘妈’吗?”
郭麒麟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话:“人可以感恩,但不能没有自我。真正的孝顺,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采访播出后,网友们又掀起了一阵热议。
有人说,王惠后来重新拾起了京韵大鼓,开了一家传习所,不再围着德云社打转;也有人说,郭德纲私下里找过郭麒麟,想让他回德云社,被他婉拒了。
只是没人知道,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郭麒麟在杭州的街头,遇见了一个唱京韵大鼓的老人。那熟悉的腔调,让他停下了脚步。
老人唱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老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像极了很多年前,王惠在侧幕冲他比大拇指的样子。
郭麒麟的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声“妈”。
王惠的眼泪里,到底藏着几分真心几分算计?郭麒麟的那句“堂堂正正”,是真的放下,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执念?德云社的舞台上,还会不会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所有的答案,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