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播客圈最大的一条新闻,自然是京东刘夫人,章泽天的入局。
在刘嘉玲那豪奢而精致的家居背景之下,章泽天说,自己在不丹爬山时,会为了一朵花而流泪。
和她的这种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深情”相比,田朴珺在镜头面前,则显得有点笨拙,甚至土掉了渣渣。在面对段永平时,她那种刻意努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努力向上爬的牛马。
没办法,谁让他们背后站着不同的男人。尤其是不同的身家。
当然,不管她们的外在差距有多大,那也不过是一种上流阶层自然排序。对于大多数的平民而言,她们本质上仍是一类人。
……
实话实说,
播客从来不是平民的狂欢
,即便是在纯音频时代,播客也不过是vc大佬们展示和建立自己connections的工具,是中产阶级的无病呻吟,是过气主持人的新平台。播客几乎和草根无关(尽管一些播主可能自我标榜出身草根)。
视频播客更不是。更高的预算,更大的成本,更复杂的制作,更高的盈利要求,进一步把草根人群隔离到了门外。视频播客变成了一个更大更新的权力陈列室。它看起来去中心化、去权威、去攻击性,镜头柔和,语气松弛,但实际上恰恰相反。而那些主理人频频强调自己“只是聊天”“没有立场”的态度更是虚伪可笑,因为这种无立场,恰恰是它最牢固的立场——它可以更好地为商业化服务。
……
过去,权力喜欢站在桌子上讲话;现在,权力更愿意坐在沙发里聊天。
你以为视频播客的核心是内容,那是你太傻。
播客最核心的,是对权力关系和人脉的一种新型可视化。
播客有着明确的阶级和圈层。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请到谁;你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本来就有资格说话”。
镜头里的对话看似平等,其实层级分明;看似开放,其实高度筛选。它不是公共讨论,而是一种经过消毒的圈层自我确认:我们彼此认识,我们彼此理解,我们无需解释。
真正的门槛,从来不在技术上,而在社会结构里。
……
阔太太们的登场,则是对这种权力展示的进一步升级和美化。
在以前,视频播客更像是男性权力的展示。我们通过播客,了解马斯克,了解特朗普,了解各种各样的VC大神,听他们坐而论道,讲述发财致富的秘诀。
而近年来,情况似乎有了变化。越来越多的“阔太太”“名媛型女性”走到镜头前,成为视频播客的主持者、策划者、话题中心。
很多人急于将此解读为女性的崛起,甚至女权的胜利。
但这是一个极其舒适、也极其错误的判断。
因为“她们”的出现,并没有改变权力的来源,而不过是
改变了权力的呈现方式
。表面上是她们在展现自己的独立,努力,魅力,但实际上,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种叫做男权的东西在背后给他们撑腰。那些所有刻意要表现的女性光辉,只不过是一种被化过妆、打了柔光的赤裸裸的男权。
这些节目所展示的,并不是女性如何打破权力,而是如何在既有男权结构中游刃有余地生存,并将其转化为个人资本。她们并不挑战权力的来源,而是优雅地站在它的投影里。
这绝不是对男权结构的挑战。相反,这只不过是一次高度熟练的继承与优化。
相反,男权不再需要自己出面,只需要被“妥善代表”。
……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女权实际上被扭曲,被掩盖,被降级为了一种装饰性的语言。
因为真正的女权,往往意味着冲突、对抗与结构性不适。但视频播客里的“女性表达”,却往往是去政治化的。她们要么不谈制度、不谈分配、不谈不平等、只谈个人体验;要么则成为某种传声筒,以各种不专业假装扮演一种力求打破天花板的角色。
在这样的节目里,女权被压缩成了一种安全的版本:只要你成功、体面、精致、被认可,你就是“女性榜样”。这不是解放,而是示范性顺从。
精致,已然成为特权最有效的保护色,也是一种更高级的服从形式。
如果说旧式男权是高声讲话、占据舞台、不断证明自己,那么新版本的权力叙事,则是低声细语、不必证明、但始终在场。
……
在这种语境下,草根播客的处境几乎是注定的失败。
因为一旦播客成为一种权力的展示,而不是观点的碰撞,并最终沦为平台的商业谋利工具,那么真正重要的就不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背后站着谁
。
在权力的差距面前,人人看似平等,实则差距巨大。草根创作者即便再努力,也只能被要求“输出价值”;而权力拥有者,则只需“分享感受”。前者稍有不慎就会被指责情绪化、不专业。没有格局;而后者即便空洞,也会被赞为松弛、有智慧。
这哪里是内容的竞争,而是
社会位置的再确认,
是
阶层秩序的自然显影
。
视频播客最讽刺也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让权力越发看起来像是日常生活,让不平等看起来像个人差异,让结构优势看起来像个人魅力。
当权力终于不再让人感到不适,它也就完成了最成功的一次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