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香港警匪片的传奇原型,绕不开“五亿探长”吕乐。
这个粤语发音同“雷洛”的男人,是《五亿探长雷洛传》里刘德华饰演的枭雄本尊。在60年代的香港,他从街头擦鞋童一路做到总华探长,辖全港六成警力,构建起横跨警黑两道的贪腐帝国,巅峰时身家5亿港元,相当于现在的百亿资产,连洋警上司都要让他三分。
1920年,吕乐生于广东海丰渔民家庭,5岁随家人逃难到香港,住九龙城寨竹棚屋,靠擦鞋、卖报、拉黄包车维生。1940年,目不识丁的他以“编号175”考入警队,从风吹日晒的巡逻警起步,却凭着过人的街头智慧崭露头角——他精通三合会暗语,能和黑帮头目称兄道弟,不少大案全靠黑帮“配合”立功。
1951年,吕乐升任油麻地探长;1958年九龙暴动,他单刀赴会劝降300名暴徒,被英籍总警司赞为“东方罗宾汉”,次年便登顶港岛总华探长。他独创“规费制度”,将赌档、妓院、毒档纳入管控,按盈利比例分层抽佣,毒档交60%、赌档40%、妓院30%,再按警队职级分账,把混乱的地下秩序变成“一本万利的生意”。
最讽刺的是,1967年他耗资35万港元修建潮州祠堂,梁柱内嵌纯金符,门匾却刻着“清正廉明”四字。彼时他月收入超80万港元,而普通警长月薪仅300港元,10年间以父母名义在港购置300多万港元物业,涵盖湾仔、尖沙咀等黄金地段,甚至一口气买下整幢大厦。
吕乐的权势,离不开与黑道枭雄的深度绑定,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和跛豪的合作。
彼时跛豪刚偷渡来港,从码头苦力打拼成黑帮头目,想垄断毒品生意却深陷帮派厮杀。经人牵线见到吕乐后,他直言“要做香江最大毒贩”,每月准时奉上四万保护费。吕乐看中他的狠劲,扔下一句“守我的规矩,保你安稳”,便成了他的“保护伞”——警方扫荡消息提前透露,争抢地盘的对手被强力打压,跛豪的毒品生意很快铺到泰国、台湾,而吕乐则通过这笔“交易”,进一步巩固地下秩序,规费流水般涌入。
这套“警黑共治”模式,让香港恶性案件率一度下降,但本质是用权力换利益的黑色游戏。吕乐的门生遍布警界,连空白逮捕令都能随意签发,形成“没人敢动警察家属”的恐怖威慑。而他自己递烟用金剪刀剪雪茄头,给线人发钱却能精确到角,在贪婪中透着惊人的掌控力。
1968年,48岁的吕乐预感风暴将至,毅然提前退休——他比所有人都看清,港英政府的贪腐容忍度已达极限。1973年,廉政公署成立前夕,他带着妻子、8名儿女及28箱行李(装满青花瓷、瑞士银行本票和空白护照)移民加拿大,后因担心被引渡,转赴与香港无引渡协议的台湾,定居台北敦化南路豪宅 。
1976年,廉署对吕乐发出通缉令,这张通缉令有效期长达36年,他也成为香港历史上被通缉最久的罪犯。在台湾的34年里,他过着“富贵却惶惶”的生活:住价值2亿新台币的豪宅,却常年靠潮州菜馆外卖果腹,卧室常备装金条的逃生行李箱;1997年香港回归当日,他整夜观看直播,次日便将收藏的港英警徽沉入基隆河;孙子在加拿大结婚,他只能通过录像见证。
期间,他并非完全隐身。向华强兄弟拍摄《五亿探长雷洛传》时,特意赴台拜访获得他的许可,只因粤语“雷洛”与“吕乐”发音相近。但成片后吕乐十分不满:不满刘德华未亲自拜访,不满电影将小跟班颜雄塑造成平级对手,更不满剧中“街头收保护费”的情节,直言“警察怎会像乞丐一样收钱”。
2010年,90岁的吕乐因胃癌在加拿大病逝,这场长达36年的通缉终告终止。他至死未被引渡回港受审,在台湾与同样潜逃的华探长曾启荣(曾志伟父亲)等旧友相伴,算是“善终”,而昔日搭档跛豪却早已在狱中落寞离世。
吕乐的一生,是港英时代的畸形产物。他从底层逆袭的传奇、黑白通吃的权势、急流勇退的智慧,让他成为影视圈追捧的枭雄原型;但背后是无数人的血泪,是权力失控的腐败,是法治缺失的黑暗。
如今香港早已成为全球最廉洁的城市之一,廉政公署的铁腕让贪腐无处遁形。而吕乐的故事之所以被反复提及,不仅因为其传奇性,更因为它提醒着世人:权力一旦失去约束,便会滋生罪恶;唯有坚守正义与法治,才能避免历史重演。
那个纵横香江的“五亿探长”早已落幕,但这段警黑共生的黑暗史,恐怕难以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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