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学晶炫富式哭穷，她本人做了道歉。闹得这么大，完全是一次交流的错位。

闫学晶觉得自己说的是大实话：儿子家一年赚几十万，在北京哪够花。私立幼儿园多少钱，保姆多少钱，一年下来，确实没剩多少钱。

这种炫富式的撒娇，我在职场听过不少：

去年我哪儿也没去玩，就去了趟新疆（一年出门或出国旅游几次，视为正常生活的状态）；

阿姨回老家，我家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习惯了阿姨打理一切的生活)

人总是习惯以自己的感受为标尺，试图以此丈量世界。闫学晶对标的是北京有钱人，一年赚不够百八十万，就是穷。

网民的感受截然不同。闫学晶成名于农村剧，她的粉丝多是农村或新城市人，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你和他们说，一年赚几十万还是在过穷日子，他们会怎么想？

闫学晶把本该在小圈子和闺蜜群撒的娇，放在公众平台说。网民可不惯着她：闫学晶你不够接地气。你发言不能无视国情，没考虑群众感受。

这完全是不同阶层缺乏共情，各自宣泄情绪的结果。

过去多年，社交媒体上喊了很久的“为什么明星越来越没有活人感”，这一刻有了答案：

以明星们的知识素养，表达方式，他们的大实话说出来，网民们受得了吗，闹出舆论事件，平台和官方能坐得住吗？

如果坐不住，明星们还会选择虚情矫饰，按套路出牌——就像闫学晶后来那一封例行的、无聊的道歉信。

01

既然我日常是谈经济话题的，接下来，就谈一谈本次事件另一个很热的点：闫学晶称，穷就是因为懒。

这句话来自闫学晶此前的直播，因为本次风波，被好事者挖出来批判。和她的炫富式哭穷对比，这段话更有价值，因为她谈到一个特别好的话题——农民为什么穷。

先是网民提问：老农民上哪儿找工作？

闫学晶的回答是：

你老农民你就好好种地啊，

你种苞米，你种豆子，种什么不行啊。

一年十几二十万的收入，

不比你在城里打工挣得还多吗？

你啥本事都没有。现在哪有穷人啊？

穷就是你懒，你受穷就是你懒。

我说话有点狠，但就是这么个理。

闫学晶以真诚姿态和网民唠磕，偶尔展露一下攻击力（我说话有点直接），以此吸引一下流量。她越亲和随意，越暴露出知识水平的局限。

闫学晶没有搞懂，农民之所以穷，从来不是道德层面的懒，而是有经济学层面的原因。

中国农民总体收入水平低，是因为资本积累不够多。人均资本数量，是贫富与否的决定性因素。

怎么理解这句话？我举一个简单例子：一位上海市区理发师，和一位贫困农村的理发师，他们做着相同的工作，每天工作时长一样，上海理发师的收入，大概率秒杀农村老师傅。

是农村理发师技艺不够精湛，工作不努力吗？显然不是。这一切也无关道德水平（比如有些人认为，城市里剪个头发三十块钱是昧良心，明明乡下五块钱就够了）。

原因仅仅是：上海这个大城市的资本积累丰厚，人均资本数量够多。人力随之值钱，大城市洗头小妹的收入，能轻松超过小县城的发型总监。

改革开放前中国相当贫困，人均资本量极少，工资收入低得可怜。经过几十年发展，资本有了相当积累，民众收入提高。不同地方有差异，总体却比过去好得多。

在农村经济和农民收入话题上，道理是一样的。

02

土地是农村最大的资本要素，也是农民赖以谋生的资本。

土地有一个很大缺陷：单位产值偏低。以闫学晶所在的东北为例，土地种粮每亩年收入一千多元。扣除化肥农药等投入，利润可能只有几百元。

土地需要规模化生产，农民种两百亩土地，一年下来，会有十几二十万利润。东北地区少数种粮大户和家庭农场就能达到，多数农民一年忙下来，只有三五万元甚至更少。

这还是在种粮条件最好的东北。中国北方多数农民家庭，只有几亩最多十几亩土地。南方耕地更少，很多家庭只有一两亩土地。这样的规模和产值，哪谈得上致富。

你也许会提到：既然规模化生产才能赚钱，为什么农民土地不能集中，搞成大规模生产。种地的多赚，其他人收租同时，靠打工也能赚到钱。

既然人力种粮那么辛苦，为什么不加大农机投入，搞大规模机械化。农民没钱，可以用土地抵押贷款啊。

种粮产值太低了，为什么不能种高价值的经济作物，或者将农村土地开发作其他用途啊。实在不行别种地，种点花草也行啊。

道理是这样，现实生活中却面临诸多限制。农村土地确权流转不自由，资本下乡受到限制，耕地保护以确保土地用途。

土地作为农民的最重要资本，无法流转增值，难以抵押贷款，它的用途也受到严格管制。土地的资本价值受到了抑制，农民收入就很难上涨。

当然，国家会提高粮食收购价，给予农机补贴，这样能使农民种粮免于亏损。但这些补贴终究有限，完全无法让农民通过种粮赚大钱。

农民不想被土地绑死。他们有时宁愿冒着违法风险（例如，在我国抛荒耕地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也要到城市打工。城市里为什么能多赚到钱，答案已不言自明。

03

最近十多年，中国的农村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大量国家资本注入，修筑基础设施，这是很重要的因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互联网及其相关技术和资本，进入到农村。

电商、直播和快递等下沉，让农民买到便宜商品，也让部分农村土特产获得额外销路。乡村企业发展，农民见识增长，他们能获得更高收入。

很多城市人喜欢农村，条件好的村庄搞旅游开发，没有条件的发展特色产业。这些还不够，最好能创造条件，方便城市人在农村买房、种地，办事业，过生活。

中国城市人往前数两三代，大多是农村人。很多人渴望回老家，很多人希望再择良田，过上田园生活。最近热闹的“杀年猪”事件，说明城市人对农村年味的怀念。

人力本身是资本，人的回流更会带动资本回流。坚守农村的农民，即使其他条件不便（例如粮食没有增产），他们收入也会随资本增加而提高。

资本从来就是农民的朋友。让农村对资本更友好，使农村能快速和稳定地积累资本，才是解决中国农村穷、农民赚不到钱的根本方法。

闫学晶指责说，穷是因为你懒，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道德指责还会导致危险的分裂：

你说贫穷是因为懒惰，那成天忙忙碌碌的农民、快递员和外卖小哥，他们为什么穷呢，难不成是他们愚蠢，还是其他道德缺陷？如果这些都不是，是不是资本家在盘剥…

这是多么熟悉和恶毒的讨论方式啊。顺着这样的逻辑，必然导致群体对立和仇恨，唯有斗争才能解决问题。市场经济的观念基础，就会在这样的叙事中崩塌掉。

这当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后果——希望很多人笑看闫学晶倒掉时，能认真想想这个话题。

微信官方自动精选留言，所有善意和有价值的讨论将自动呈现

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参与讨论

菁城子 · 陈兴杰

jingchengzi

读懂商业现象丨捍卫市场经济 | 支持企业家精神

Business，Market & Entrepreneu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