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是资源咖。
说我一百零八线,凭什么演名导电影,搭档顶流。
说我背后一定有金主。
他们没猜错。
可他们不知道,第一次见我那位“金主”时,我差点被他掐死。
1
那晚的雨,大得像天漏了。
我攥着湿透的侍应生裙摆,在会所迷宫般的走廊里狂奔。
弟弟的急救费还差五千。
最后一间贵宾包厢的门虚掩着,我听见里面有人说,送瓶最贵的酒进去,小费抵我一周工资。
我冲了进去。
包厢是空的。
只有浓郁的酒气和雪茄味,还有一扇通向更深处私人区域的门。
我隐约听见水流声,想着或许客人在里面,放下酒就能拿到小费。
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然后,我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住,天旋地转,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丝绒墙面上。
“谁派你来的?”
男人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压在最低的弦上,震得我耳膜发麻。
昏暗的光线里,我只能看清他优越的下颌线,和一双淬了冰似的眼睛。
“我……我是送酒的……”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送酒送到私人休息室?”他逼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混着凛冽的松香,压得我无法呼吸。
他的手移到我的颈侧,指尖按住我狂跳的脉搏。
“同样的话,我不问第三遍。”
我吓得眼泪疯狂往外涌,拼命摇头,背包的带子滑落,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学生证恰好滑到他脚边。
他低头,目光在那张戏剧学院的证件照上停留了一瞬。
钳制我的力道,松了半分。
“学生?”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哽咽着点头。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整了整一丝不乱的袖口,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人不是他。
“出去。”
我慌乱地蹲下捡东西,手指抖得几次抓不住证件。
最后抓起背包,头也不敢回地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走廊尽头的光亮像一场救赎。
我靠在消防通道冰冷的墙上,大口喘气,手腕和颈侧被他碰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
2
三个月后,我坐在《暗影逢春》剧组的等候区,手里捏着已经皱了的试镜台词。
周围坐着的,是些叫得上名字的网红和小演员。
她们的目光像针,从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扎到我脚上开胶的帆布鞋。
“听说内定了,走个过场。”
“王导的戏,女主肯定用自己人。”
“也不知道是哪位‘贵人’捧的。”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我低着头,把脸藏在长发后面。
弟弟的病情暂时稳住了,但钱也花光了。
这次试镜,是辅导员私下给我的机会,一个连台词都没几句的龙套。
但王导的剧组,哪怕龙套,日结的工资也够弟弟一周的药费。
“庄晓梦。”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试镜房间。
房间很大,很暗,只有一束顶光打在中央。
我念完了那几句干巴巴的台词,鞠躬准备离开。
“等等。”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不是王导。
我僵住。
“往前走两步,走到光下面。”
我依言挪过去,灯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抬头。”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阴影里的长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王导我认识。
他旁边那个……
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挺拔的身形,交叠的长腿,即便隐在暗处,我也绝不会认错。
是那个雨夜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微微侧头,正和王导低声说着什么。
目光,似乎从未落在我身上。
“老王,你看怎么样?”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王导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我,眼神锐利得像解剖刀。
“形象是贴的,就是太素,也没经验。”
“素就对了。”男人合上资料,终于,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件物品。
“就她吧。”
“什么?”王导愣了。
我也愣了。
“女主角,给她试试。”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让我脊背发凉。
他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只有一句极低的话,随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香,飘进我耳朵。
“别让我失望。”
3
我成了《暗影逢春》的女主角。
消息像炸弹,炸懵了我,也炸翻了天。
剧组的官方通告下,骂声一片。
“这谁?听都没听过!”
“潜规则上位吧?吐了。”
“心疼我家顾言哥哥,要跟这种资源咖对戏。”
进组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了男主角顾言毫不掩饰的敌意。
拍第一场对手戏,他故意NG了十几次。
导演喊卡后,他擦肩而过,轻飘飘丢下一句。
“演技不行,就别硬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能退缩。
弟弟还在医院等我。
中午休息,我躲在消防楼梯间背下午的台词,那段情绪爆发的哭戏,我怎么也找不到感觉。
“不是这样。”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
我吓得差点扔掉剧本。
江槿明不知何时站在楼梯转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少了那晚的戾气,却多了种疏离的矜贵。
“江……江先生。”我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住冰冷的墙面。
他接过我手里的剧本,扫了几眼。
“你弟弟病了?”
我猛地抬头,惊愕地看着他。
他怎么知道?
“王导提过一嘴,说你看完剧本,问能不能预支片酬。”他语气平淡,把剧本递还给我。
“缺钱,和演好戏,是两回事。”
“这场戏,女主角哭不是委屈,是愤怒到极致的绝望。”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浑身僵硬。
“想象一下,你最重要的东西,被人当着你的面,一点点碾碎。”
“你想拼命,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恨,那种无力,那种……”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顿了几秒。
“你现在的眼神,就有点意思了。”
我愣住。
“下午拍这场,别想台词,就想你最想守住的东西。”他转身离开,几步后,又停下。
“还有,剧组伙食不好,让助理给你加份汤。”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很久,我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
下午那场哭戏,一条过。
王导难得地喊了句“不错”。
收工时,助理真给我端来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我捧着那碗汤,看着江槿明和制片人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恐惧还在。
但似乎,多了点别的,我无法分辨的东西。
4
电影拍到一半,关于我的“背景调查”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狗仔无孔不入。
他们没扒出所谓的“金主”,却拍到我每天收工后,匆匆赶往市第三医院。
“清纯女大学生夜夜出入医院,疑似隐疾?”
“《暗影逢春》女主现身肿瘤科,面色憔悴!”
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出来了。
我躲在弟弟的病房卫生间,看着手机里那些不堪的评论,眼泪无声地流。
弟弟睡着了,瘦得脱了形。
妈妈在床边打盹,鬓角又多了白发。
我擦干眼泪,走出卫生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一个颀长的身影靠着窗,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是江槿明。
他怎么在这里?
他似乎等了一会儿,看见我,掐灭了烟。
“哭过了?”他问。
我低下头,没说话。
“网上那些,别在意。”他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
“几个专家的会诊意见,和新的治疗方案。”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弟弟的主治医生是我朋友,顺便问了问。”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厚厚的资料,最上面那份方案,签字的是国内顶尖的专家。
“为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发颤,“江先生,您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病房虚掩的门。
“我母亲最后那段时间,也在医院。”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
“那时候,我除了钱,什么也给不了。”
“你就当,”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怜悯,庄晓梦。”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是投资。”
“我投了这部电影,就需要女主角心无旁骛,拿出最好的状态。”
“你家里的事,是干扰项。”
“清除干扰,是制片人的分内工作。”
他说得冷静又公事公办。
可我捏着那份沉甸甸的方案,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塌陷了一小块。
“谢谢。”我小声说。
“不用谢我。”他转身走向电梯。
“拿出配得上这份方案的演技。”
5
戛纳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
我穿着借来的过季礼服,走在《暗影逢春》主创团队中间,手心全是汗。
闪光灯亮如白昼,各种语言交织,我像个误入异世界的傻瓜。
顾言在前面得体地微笑,招手。
我学着他的样子,却僵硬得像橱窗里的木偶。
脚下一歪,细细的鞋跟卡在了红毯的缝隙里。
身体失衡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我的肘弯。
“小心。”
江槿明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侧。
他今日一身经典黑西装,气质卓然,瞬间吸引了更多镜头。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几乎要淹没我。
他就那样虚扶着我,面色平静地走完了剩下的红毯。
那张“金主护花”的照片,以光速传回国内,登上热搜榜首。
“实锤了!江槿明保驾护航!”
“资源咖本咖,丢人丢到国外!”
“江大佬到底投了多少钱?这么卖力?”
庆功宴在酒店顶楼。
我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还是被几个不怀好意的外媒记者围住,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好不容易脱身,走到露台透气,却撞见两个喝醉的国内“粉丝”。
“就是她!不要脸!”
“凭你也配站在江哥旁边?”
她们冲过来推搡我。
我踉跄着后退,腰猛地撞上冰冷的栏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下一秒,一股力量将我狠狠拽回,跌进一个带着冷冽松香和淡淡酒气的怀抱。
“滚。”
江槿明的声音不大,却冷得渗人。
他紧紧圈着我,用身体隔开那两人,我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
保安很快过来把人带走。
他却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带着我快步离开宴会厅,穿过长廊,走向电梯。
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是我从未见过的震怒。
这一幕,被躲在角落的镜头,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视频里,他一贯的温和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保护姿态。
国内社交平台,彻底炸了。
6
“江槿明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热搜,挂了两天。
我的手机被各种辱骂和“问候”塞爆。
王导愁得头发掉了一大把。
第三天,江槿明让助理把我叫到了他在戛纳下榻的酒店套房。
他穿着居家服,坐在落地窗前看海,手里拿着一杯水。
“坐。”
我拘谨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现在的舆论,对你,对电影,都不利。”他开门见山。
“我有两个方案。”
“第一,冷处理,电影上映前,你彻底消失。”
我心头一紧。
“第二,”他转过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我们对外,暂时以情侣关系相处。”
我瞪大了眼睛。
“假的。”他补充,“一种公关策略。等电影热度过去,大众注意力转移,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宣布和平分手。”
“这样,之前所有的‘特殊关照’,都有了解释。你的压力会小很多。”
“对你,是保护。对电影,是宣传。”
他说的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可我听着,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为什么……”我声音干涩,“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一步?只是……因为电影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全是。”他终于开口,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海。
“那天晚上,在露台,看到你被推出去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起了我母亲去世前,躺在病床上,也是那么瘦,那么脆弱。”
“我当时就想,不能让你也……”
他停住,没说完。
但我的心,却因为他未竟的话语,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同意。”我听见自己说。
他看向我,眼神深邃。
“想清楚了?这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配合我,出现在公众面前,接受更多的审视和质疑。”
“想清楚了。”我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反正,最坏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我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江先生。”
他眸光微动,将那杯水推到我面前。
“那,合作愉快。”
“庄晓梦……小姐。”
7
“情侣”关系公布后,舆论风向果然变得微妙。
骂声依然有,但多了不少好奇的围观,甚至零星出现了“有点好磕”的声音。
我们开始“配合”出席一些小型聚会,在镜头前保持适当的距离,却又流露恰到好处的熟稔。
他会在下车时,自然地伸手扶我。
我会在别人敬酒时,下意识地看向他,而他总能“恰好”地接过话头,替我挡掉。
这些细微的互动,被镜头捕捉,放大。
我发现,褪去“金主”和“大佬”的光环,私下的江槿明,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
他会记得我台词里提到过的,小时候爱吃后来再也找不到的某种糖果,然后在某次“约会”后,变魔术一样放一颗在我手心。
他会在听我聊起表演困惑时,给出精准到让我惊讶的建议,仿佛他才是那个专业的演员。
我手腕上那晚留下的淡淡淤青早已消失。
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滋生。
路演最后一站,回到这座城市。
有记者犀利提问:“江先生,听说庄小姐是您‘钦点’的女主角,你们是在电影筹备期间就相识相恋的吗?”
江槿明面色不变,接过话筒。
“《暗影逢春》的剧本,是我母亲未完成的遗作。”
台下瞬间安静。
“我寻找女主角的标准很简单,一双没有被这个圈子污染过的眼睛。”
“庄晓梦小姐,是我和王导在几百个候选人里,共同选出来的,最符合角色灵魂的人。”
“至于我和庄小姐的关系,”他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在镜头下,足够温柔,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是在电影拍摄过程中,逐渐了解,自然发展的。”
“我母亲如果能看到她的作品,由这样纯粹而努力的演员来呈现,一定会很高兴。”
他四两拨千斤,将焦点成功转移到了电影和他对母亲的感情上。
掌声响起。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涌起巨大的波澜。
原来是这样。
那晚的“投资”,后来的“关照”,现在的“解围”……
都源于一份对母亲的思念。
那我呢?
我在他眼里,究竟是一个合适的演员,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还是一个……可以临时扮演他女友,缓解他内心对母亲愧疚的工具?
路演后的庆功宴,气氛热烈。
顾言喝得有点多,端着酒杯晃到我面前,笑着,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庄老师,佩服。”
“江哥为了他母亲这部电影,真是费尽心思。”
“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听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挺精彩?庄老师脸都吓白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射过来。
我捏着酒杯的指尖发白。
江槿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顾言,也对所有人,露出一个无可指摘的微笑。
“只在大屏幕上看到的大帅哥,突然一下出现在眼前,没有几个人能不惊在原地吧?”
我故作羞涩地垂下眼,避开江槿明瞬间投来的复杂目光。
“我的确,吓了一跳。”
宴席散场,我找到在阳台独处的江槿明。
他望着远处的灯火,背影有些孤寂。
“江先生,”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谢谢你今天……提起你母亲。”
他转过头,眼里有未散的落寞,和淡淡的酒意。
“没什么好谢的。”
“这些年,我一直想完成她的心愿,又怕做不好,玷污了她的心血。”
“选角选了太久,久到我几乎要放弃。”
“直到那天晚上,在会所,看到你。”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迷离。
“你那时候,吓坏了,眼泪汪汪的,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却还倔强地想飞起来的蝴蝶。”
“我突然觉得,就是你了。”
“这双眼睛,得是多干净,才能在那种情况下,除了害怕,没有一丝算计和贪婪。”
海风吹来,带着凉意。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酸涩的怀疑,忽然就散了。
只剩下细细密密的疼。
为他对母亲的深情。
也为他那句“就是你了”背后,那份沉重的寄托。
“我会演好的。”我听见自己轻声说,像是一个承诺。
“不只是因为电影。”
他怔了怔,深深地看着我。
酒精让他的眼神少了平日的克制,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庄晓梦,”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
“有时候,我真希望……”
他的话没说完,助理匆匆过来,说有紧急电话。
他瞬间恢复了清明,对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站在阳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空了一块。
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8
弟弟用了新方案,情况奇迹般地稳定下来,甚至有了好转的迹象。
我抱着妈妈在医院走廊里又哭又笑。
妈妈摸着我的头,欲言又止:“梦梦,那个总来帮忙的江先生……”
“妈,他是电影投资人,人好,帮了我们很多。”我连忙解释,脸颊有些发烫。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看着我,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担忧,“人家是好人,咱们要记得感恩,但也别……别给人添太多麻烦。”
我用力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
感恩。
我对江槿明,仅仅是感恩吗?
那个雨夜的恐惧,早已被后来无数个瞬间取代。
他指导我演戏时专注的侧脸,他递给我糖果时微凉的指尖,他在露台上将我紧紧护在怀里时剧烈的心跳……
“情侣”是假的。
可我的心跳,我的期待,我每次见到他时无法抑制的欢喜,都是真的。
我好像,喜欢上我的“金主”了。
这个认知让我惶恐,又有一丝隐秘的甜。
直到那天,我去他公司送一份王导让我转交的文件。
在他的办公室外,我听到了他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谈话。
“……江总,那位庄小姐弟弟的医疗团队,费用不菲,而且动用的是您私人的关系……”
“嗯,从我个人账户走。”
“另外,之前您让我查的,关于庄小姐在学校的风评,以及她家庭的社会关系,初步报告已经发您邮箱。目前看,背景很干净,和她自己说的一致,没有发现和任何其他资本有牵扯的迹象。”
“知道了。继续留意。”
“……江总,容我多嘴,您对这位庄小姐,似乎……格外上心。仅仅是因为电影吗?”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江槿明平静无波的声音。
“她是我母亲电影的女主角,确保她背景干净,没有潜在风险,是必要的投资保障。”
“至于其他,你想多了。”
文件袋从我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门内的谈话戛然而止。
我像被烫到一样,弯腰捡起文件,塞给一脸错愕走出来的助理,转身就跑。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江槿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眉头微蹙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原来如此。
所有的“照顾”,都是“投资保障”。
所有的“体贴”,都是“风险控制”。
连那次让我心动的“就是你了”,也只不过是,选中了一个“背景干净”的演员。
我真是个傻瓜。
最大的傻瓜。
晚上,江槿明的电话打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
铃声响到快要挂断,我才按下接听。
“今天来公司了?怎么不进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
“文件送到了,就不打扰江总工作了。”我听见自己用很平静的声音回答。
电话那头顿了顿。
“庄晓梦,你在生气?”
“没有。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谢谢江总对我,和我家人的‘投资保障’。我会好好演戏,争取不让您的投资打水漂。”
“你听到了。”不是疑问句。
“是,我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原来在江总眼里,我的一切,都只是您需要评估的‘风险’。”
“我理解,生意人嘛,谨慎点好。”
“只是下次,江总再要调查谁,麻烦隐蔽点,别让被调查的人听见。”
“免得……影响演员情绪,耽误电影进度,对吧?”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眼泪后知后觉地滚下来,又冰又烫。
几分钟后,他的短信进来。
「我们见一面。」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9
见面的地方,是他常去的一家私人茶室。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正在泡茶。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让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多了几分朦胧。
“坐。”他示意。
我没坐,站在他对面。
“江总有什么指示?”
他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我。
“庄晓梦,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那该用什么语气?”我扯了扯嘴角,“对尽职尽责的‘投资人’,我难道不该感恩戴德,小心伺候吗?”
他放下茶壶,叹了口气。
“调查你,是事实。我承认,最初是出于对项目的谨慎。”
“你弟弟的事,最初也只是出于……不想电影女主角被家事拖累。”
“但后来……”
“后来怎样?”我追问,心脏揪紧。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还有那股熟悉的,让我心慌意乱的冷冽气息。
“后来我发现,事情失控了。”他看着我,目光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
“我会不自觉地关注你的所有消息。”
“看到你被骂,我会生气。”
“看到你难过,我会……不舒服。”
“看到你和别的男演员对戏,我会……”
他停住,自嘲地笑了笑。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投资人’该有的范畴。”
“庄晓梦,我调查你,最初是怕你有问题。”
“后来,是怕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又在半空停住。
“怕我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怕你太好了。”他低声说,带着一丝无奈的喑哑。
“好到让我觉得,我配不上这份‘纯粹’。”
“我用‘投资’、‘保障’这些借口来说服自己,保持距离,公事公办。”
“可当我听到你用那样的语气叫我‘江总’,当我看到你头也不回地跑掉……”
他闭了闭眼。
“我才发现,我受不了。”
“我受不了你怕我,疏远我,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炙热而直接,是我从未见过的江槿明。
“庄晓梦,我不是在投资。”
“我是在……”
他话没说完,窗外忽然炸开一声惊雷。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窗。
电闪雷鸣。
像极了我们初遇的那个夜晚。
记忆和现实重叠。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江槿明,”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每次打雷,我手腕和脖子,还会隐隐作痛。”
他瞳孔骤缩,脸上闪过清晰的心疼和懊悔。
“对不起,那天晚上,我……”
“你先听我说完。”我打断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我是怕你。”
“但让我害怕的,不是那个雨夜按住我脉搏的你。”
“是后来,那个给我加汤,给我糖果,替我挡酒,把我从栏杆边拉回来,说我的眼睛‘干净’的你。”
“是那个让我一边提醒自己这是‘假的’,一边又忍不住沉溺的江槿明。”
“我怕我自己。”
“怕我分不清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真心。”
“怕我像个笑话一样,把你公事公办的‘照顾’,当成独一无二的‘温柔’。”
“怕我弟弟的命,我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我可能萌芽的感情……都只是你‘风险评估’里,冷冰冰的一行字。”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努力看着他。
“江槿明,你把我当什么?”
“一个需要拯救的可怜虫?一个能帮你完成母亲遗愿的工具?还是你一时兴起,可以随意调查、随意处置的……‘投资项目’?”
窗外雷声轰鸣,雨下得更大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还隐隐作痛的手腕。
指尖,极轻地,摩挲着那个早已看不见痕迹的地方。
“我把你当什么……”
他低声重复,忽然用力,将我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茶香,带着雨水的湿气,带着他不再掩饰的急切和滚烫的情意。
“我把你当庄晓梦。”
他在我唇齿间呢喃,气息灼热。
“我母亲电影的女主角。”
“让我破了无数次例的麻烦精。”
“让我半夜睡不着,跑去医院楼下偷看的傻瓜。”
“让我一想到会失去,就方寸大乱的……”
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融。
“心上人。”
窗外的暴雨,仿佛在这一刻停歇。
全世界,只剩下他低沉而清晰的告白,和我如擂鼓般的心跳。
10
一年后,金翎奖颁奖典礼。
这是国内电视剧的最高奖项。
我凭借一部小成本现实向剧集,提名了最佳女主角。
红毯上,我穿着简单的白色缎面长裙,独自一人走来。
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新人。
聚光灯下,我能从容微笑,得体应对。
我知道,台下某个位置,他一定在。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故意拉长了语调。
“……获得本届金翎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春归》!庄晓梦!”
掌声雷动。
我站起身,手心有汗,但脚步很稳。
走上舞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有些晃眼。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然后,我看到了他。
坐在第一排,西装革履,身姿挺拔。
他正看着我,唇角含笑,目光温柔而专注,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星光。
我举起奖杯,深吸一口气。
“谢谢组委会,谢谢《春归》剧组的所有同仁。”
“谢谢我的家人,一直支持我。”
“最后,”我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投向他的方向。
“谢谢那个夏夜,让我遇见让我害怕,也让我勇敢的人。”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善意的惊呼和掌声。
镜头敏锐地切给了江槿明。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的获奖感言很短。
抱着奖杯下台,刚走进后台稍微安静的通道,手腕就被人攥住。
熟悉的松香气息笼罩下来。
“跑什么?”他低笑,将我带到无人的角落。
“没跑。”我晃了晃奖杯,仰头看他,“江总,我的‘投资回报率’,还满意吗?”
他挑眉,接过奖杯,仔细看了看,又塞回我怀里。
“不满意。”
“啊?”
他低头,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
“我投的,好像不只是电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还投了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退后一步,然后,在我面前,单膝跪地。
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打开。
一枚设计简洁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通道里偶尔有人经过,发出压抑的惊呼,随即是捂嘴偷笑声和加快远离的脚步声。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里,只剩下这个跪在我面前,褪去所有光环,只剩下一片赤诚的男人。
“还怕我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我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用力摇头。
“怕。”我哽咽着说。
他眸色一深。
“怕你不再让我害怕。”
“怕以后再也没有理由,躲进你怀里。”
“怕这辈子,下辈子,都逃不开你这个……‘投资人’了。”
他笑了,笑得眼眶也有些发红。
取出戒指,托起我的左手,稳稳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那就不逃。”他站起身,将我连同奖杯一起拥入怀中,吻轻轻落在我的发顶。
“庄晓梦小姐,我以余生的全部真诚和爱意,申请对你进行一项长期、独占、且永不撤资的投资。”
“你愿意,签下这份永久合约吗?”
我躲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温柔地,浸润着这座城市。
那个电闪雷鸣的夏夜,曾让我恐惧的开始。
终于,在这个春意盎然的夜晚,开出了最甜蜜的花。
逢君于暗影,携手共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