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折寿20年,换她多活1年。”
在妻子梁洁华的葬礼上,那个曾扮演顶天立地大侠郭靖与乔峰的黄日华,哭得双眼红肿,身形佝偻,像一个失去了全部依靠的孩子。
他在妻子的灵柩上,颤抖地写下4个字:情意难忘,并向所有关心他的人宣布:“我终身不再娶了。”
消息一出,无数人为之动容。但娱乐圈的爱情誓言,人们听得太多,也见过太多转身成空。有人感动,也有人私下疑问:这份至死不渝的深情,能抵得过漫长岁月的侵蚀吗?
时间倒回40年前,这个故事的开头,也并非只有甜蜜。
1979年,香港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
18岁的黄日华,还是个怯生生的新人,而19岁的梁洁华,已是他的师姐,明眸皓齿,开朗大方。
据说,是梁洁华主动写的信,温暖了那个因家庭破碎而内心自卑的少年。爱情在排练室的汗水与片场的灯光中悄悄萌芽,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但命运的轨迹,很快发生偏转。
黄日华的星途,仿佛搭乘了火箭,一部《过客》让他崭露头角,而1983年的《射雕英雄传》,更将他推上了“靖哥哥”的神坛,成为全香港乃至整个华语世界少女的梦中情人。
彼时,张曼玉曾坦言为他才梦想进入演艺圈,刘嘉玲也是他的崇拜者之一。站在璀璨的聚光灯下和无数诱惑面前,这个少年做出了第一个“大侠式”的决定:他公开了与梁洁华的恋情。
在那个公司严禁艺人谈恋爱的年代,这无异于拿自己的锦绣前程做赌注,但他义无反顾,只想给身后的女孩一份光明正大的安全感。
然而,现实不是武侠剧。事业上的云泥之别成为第一根刺。女强男弱的议论还未消散,转眼就成了“她凭什么配得上他”的嘲讽。
聚少离多的拍戏生活,与巨大的舆论压力,最终让两人在1985年分手。
之后的日子,黄日华曾与邓萃雯传出绯闻,也与龚慈恩有过短暂交往。娱乐圈的花花世界在他面前展开,可兜兜转转,夜深人静时,他心里最清晰的影子,依然是训练班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师姐。
1987年,黄日华放下所有面子,回头恳求梁洁华的原谅。他的诚恳打动了早已心软的她,两人重新走到一起。
次年,他们结束了长达8年的爱情长跑,步入婚姻,那场婚礼上,黄日华紧张得手不知往哪儿放,港媒笑称:“痴心郭靖,终抱得美人归。”
但结婚和恋爱毕竟是不同的,恋爱可以怎么浪漫怎么来,婚姻却是柴米油盐。
婚后的梁洁华,为了更好的陪伴女儿,转行去了保险业,凭借聪慧与努力做到年薪百万的区域经理。黄日华则成了圈内著名的“绯闻绝缘体”。
有一次,公司为宣传剧集,硬要炒作他与蔡少芬的绯闻,他气得一拳打碎玻璃,手被割伤缝针,只为向妻子证明清白。媒体因此送他“爱妻号”的美名。
事业成功,家庭美满,黄日华堪称人生赢家,但考验接踵而至。
千禧年前后,狗仔拍到梁洁华与一位男同事结伴出游、举止亲密的照片,一时间满城风雨,“黄日华被戴绿帽”的标题甚嚣尘上。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大侠”,会如何快意恩仇。
但黄日华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质问,没有暴怒,而是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坚定地说:“我对她有信心,我相信她。”
他更是亲自去到妻子公司,与那位男同事合影,向媒体解释大家本是老友。
即便因此被小报嘲讽多年“绿云罩顶”,他也从未反驳或抱怨妻子半句。经此一事,他反而反思自己,因拍戏对家庭的忽略,开始大幅减少工作,把更多时间留给家人。
爱是什么?或许就是在滔天巨浪的谣言面前,我依然选择紧紧握住你的手,并且转身,为你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如果说之前的考验是风浪,那么2013年降临的,则是毁灭性的海啸。
梁洁华被确诊急性骨髓性白血病,俗称血癌。黄日华如晴天霹雳,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眼泪“唰”的一下出来了,他不敢相信命运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推掉所有合约,强忍悲痛对妻子说:“我停工,陪你打这场仗。”
大侠卸下戏袍,化身24小时贴身护工。抗癌是金钱与意志的双重炼狱。天价靶向药、骨髓移植、五次化疗……7年时间,医疗费像无底洞,耗尽了他们半生积蓄,据说总额高达近千万。
为了筹钱,黄日华彻底抛开明星身段,疯狂接演各种低价商演、小型活动。他被拍到在街头小摊买59元一条的运动裤,被粉丝认出也毫不尴尬。
因为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来抓住每一丝救回妻子的希望。
他常常坐最早班的飞机去工作,再赶最晚班的飞机回医院,只为能在深夜的病房窗外,隔着玻璃给妻子打一个电话,听她说一句“我没事”。
病床上,化疗让梁洁华头发掉光,骨瘦如柴,情绪崩溃。黄日华总是笑着安慰:“你看我经常拍戏也剃光头,好帅的,很快长出来。”
他亲手为她煲汤喂饭,为她按摩浮肿的双腿,把英雄般的毅力,化作无数个温柔琐碎的日常。
女儿黄芷晴也毅然捐出骨髓,一家三口,以血肉之躯筑成最坚固的堡垒,与死神惨烈地拉锯了7年。
然而,奇迹并没有始终眷顾。2020年5月,梁洁华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在黄日华和女儿的陪伴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离开的时候,黄日华对她说:“你要记住我的样子,来生,我们还要再相遇。”
葬礼上,他哭得几乎晕厥,眼睛红肿,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宣布“终身不娶”,将妻子的照片布满房间,每日对着说话,体重暴跌,一度陷入深度抑郁,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女儿黄芷晴搬回家住,好友苗侨伟、刘德华等人轮番陪伴,硬是拉着他踢球、喝茶,一点点把他从绝望的深渊里往回拉。
时间默默流淌,生活总要继续。近一两年,渐渐走出阴霾的黄日华,开始被拍到与相识数十年的老友关宝慧一同喝茶逛街,神态轻松。
于是,一些“人设崩塌”、“誓言成空”的议论声又悄然响起。对此,黄日华没有过多解释,或许,对他而言,外界的评价早已不重要。
他用了人生最好的40年,来践行一份爱:
年轻时,他给她公开的名分;
中年时,他给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当她生命垂危,他散尽家财、倾尽所有,陪她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兑现了一个男人、一个爱人最极致的承诺。
这不像一部完美的爱情童话,倒像极了我们每个人生活中都可能经历的,那份掺杂着甜蜜、争吵、牺牲与坚持的,实实在在的感情。
他让我们看到:人间最深情的“大侠”,从来不是剧中那个武功盖世、拯救苍生的英雄,而是生活中那个在爱人倒下时,能毫不犹豫伸出手,并紧握到最后都不放开的普通人。
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中,或许没有这般戏剧性的生死考验,但同样充斥着忙碌、压力、误解与疲惫。
我们是否也曾像中年黄日华那样,在纷扰中,仍能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并愿意为之付出全副心神?我们是否能在平凡的日常里,珍惜眼前那个或许已习以为常,但却是唯一的人?
爱不是一句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由无数个“选择”构成的漫长岁月:
在诱惑面前选择忠诚;
在误会面前选择信任;
在困顿面前选择担当;
在漫长的时光里,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站在彼此身边。
这,或许才是这个故事,留给我们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