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将影帝苏青也捧上神坛。
全网都在嗑我们的隐婚CP。
只有我知道,我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我的老板,我所有神话的缔造者。
今天,我站在他面前,笑着告诉他我要结婚了。
我想看他失控。
想看这张永远平静的面具碎裂。
可他只是用蛇一样阴冷的眼神看着我,哑声问:“他哪里比我好?”
我笑得更灿烂了。
柏赫,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爬到这个位置,只是想让你家里那群人,再也说不出“她不配”三个字。
庆功宴的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我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潮水般的恭维。
苏青也拿着影帝奖杯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我身边。
镁光灯瞬间炸成一片银白色的海。
“单总监,说两句吧!”
“和苏影帝真的在交往吗?”
“听说你们是彼此初恋?”
苏青也侧过身,替我挡掉一部分镜头。
这个贴心的动作又引来一阵快门狂潮。
我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心里却在数时间。
三,二,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划开屏幕,只有三个字。
「回来。」
是柏赫。
他总是这样,惜字如金,像在召唤一只必须听话的宠物。
我关掉手机,端起酒杯。
“今天是青也的好日子。”
“所有问题,都请围绕作品。”
“私人话题,不予回应。”
得体,疏离,符合我一贯的人设。
苏青也看了我一眼,那双被媒体盛赞“深情如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他就换上职业笑容,接过我的话头。
应付完最后一波记者,我拎起外套走向电梯。
助理小跑着跟上。
“总监,后面还有媒体专访——”
“推了。”
“可是——”
“我说,推了。”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一张精致却疲惫的脸。
五年了。
从筒子楼里连饭都吃不饱的丫头,到如今娱乐圈人人敬畏的单总监。
我得到了曾经梦想的一切。
除了他。
2
别墅坐落在半山,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过竹林的声音。
我推开门,客厅没有开灯。
只有书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柏赫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面朝落地窗。
月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上下翻飞,像某种挣扎的翅膀。
“你叫我回来,就是看你欣赏夜景?”
我脱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缓缓转过轮椅。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英俊得带有侵略感。
哪怕坐在轮椅上,柏赫身上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
就像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
我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玩得开心吗?”
他开口,声音很平。
“还不错。”
我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苏青也很上镜,媒体都很喜欢他。”
“特别是他看我的眼神,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仰头喝掉半杯,酒精灼烧着喉咙。
柏赫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
“所以我决定配合一下。”
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我要结婚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纱帘拍打着窗框,发出啪啪的声响。
柏赫没有说话。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
下颚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我在等。
等他发怒,等他质问,等他撕碎那张永远平静的面具。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3
“不祝福我吗?”
我笑着,又喝了一口酒。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他竭力维持的体面。
柏赫抬起眼,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分明坐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可他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蛇信。
冰冷,湿滑,带着致命的危险。
“单桎。”
他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你也会让别人那样亲你么。”
我晃酒杯的手顿住了。
“苏青也今晚,只是在媒体面前扮演深情人设。”
“你知道的,那是工作。”
“工作。”
柏赫重复这两个字,语气讥诮。
“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工作需要他搂着你的腰?”
“什么样的工作需要他贴着你的耳朵说话?”
“单桎,你是不是觉得,我坐在轮椅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推动轮椅,慢慢靠近我。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你偏怜悯苏青也这种随处可见的路边野狗。”
“还是只喜欢江景绎这样能装的千年狐狸?”
柏赫停在我面前,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们到底哪点比我好?”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重砸在我心口。
4
我忽然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柏赫,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问我这句话?”
“老板?上司?还是……”
我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和他平视。
“还是那个十年前,在筒子楼里说会永远保护我,却转身就把我丢下的人?”
柏赫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没有丢下你。”
“你有!”
我直起身,酒精让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被柏家接走的那天,我追在车后面跑了三条街。”
“我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
“可你的车一次都没有停。”
我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
“后来我才知道,你们那种家庭出来的少爷,怎么会真的看上筒子楼里的丫头。”
“那些承诺,那些誓言,不过是少爷体验生活时,随口说的玩笑话。”
“是我蠢,我当真了。”
身后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柏赫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
“我回去找过你。”
“我找了三个月。”
“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单桎,那场车祸……”
“别提车祸!”
我甩开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两步。
“柏赫,别提那场车祸。”
“也别再提以前。”
“我们现在这样很好。”
“你是华星的老板,我是你手下最得力的总监。”
“我帮你赚钱,你付我薪水。”
“很公平。”
我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单桎。”
柏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真的要和苏青也结婚?”
我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也许吧。”
“他很好,温柔,体贴,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光。”
“最重要的是,他家里不会嫌我出身低。”
我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冷。
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而是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柏赫。
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拼命往上爬,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只是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告诉所有人。
我配得上你。
哪怕你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也要让他们知道。
单桎配柏赫,是天经地义。
5
第二天醒来时,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苏青也的。
我拨回去,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单桎姐,你昨天没事吧?”
“我听说你提前离场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
我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
“只是有点累。”
“那就好。”
苏青也顿了顿。
“那个……昨晚的新闻,你看了吗?”
“什么新闻?”
“就是,我们俩……”
“我马上看。”
我挂掉电话,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赫然挂着:#苏青也单桎 好事将近#
点进去,是昨晚庆功宴上,苏青也替我挡镜头的那张照片。
拍摄角度很巧妙。
看起来就像他把我半搂在怀里,低头温柔注视。
配文写得绘声绘色,说我们眼神拉丝,好事将近。
评论里一片祝福。
“救命!真的好配!”
“从籍籍无名到顶峰相见,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听说他们是彼此的初恋,破镜重圆文学照进现实!”
“结婚!立刻结婚!”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微博。
正要给公关部打电话,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见江景绎站在门外。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我打开门。
“江少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江景绎笑了笑,那双和柏赫有三分相似的眼眸弯成月牙。
“听说单总监昨晚没吃什么东西。”
“正好路过,给你带了些早餐。”
他晃了晃食盒。
“不请我进去?”
我侧身让他进来。
江景绎熟门熟路地走进餐厅,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蟹黄小笼包,生滚鱼片粥,水晶虾饺。
全是我爱吃的。
“柏赫让你来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直接问道。
江景绎动作一顿。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从来不吃这些东西。”
“但你每次给我带的早餐,都符合我的口味。”
我用勺子搅了搅粥。
“江景绎,你到底是谁?”
“或者说,你和柏赫,到底是什么关系?”
6
江景绎在我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单总监,有时候人太聪明,会很累的。”
“回答我的问题。”
我放下勺子,盯着他。
江景绎叹了口气。
“我和柏赫,确实有关系。”
“但具体是什么关系,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只能说,我对你没有恶意。”
“柏赫对你,更没有。”
“他昨晚……”
江景绎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他状态很不好。”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那样。”
“哪样?”
“失控。”
江景绎看着我。
“单桎,柏赫不是会失控的人。”
“哪怕当年车祸,医生说他可能永远站不起来,他都没皱一下眉头。”
“但你昨天一句话,就让他彻底碎了。”
我握紧勺子,指尖泛白。
“所以呢?”
“所以他活该?”
“当初是他不要我的。”
“现在又摆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他不是不要你!”
江景绎突然提高声音。
“他从来没有不要你!”
“那场车祸——”
“我说了别提车祸!”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江景绎,如果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那你可以走了。”
“告诉柏赫,不用费尽心机打探我的消息。”
“也不用假惺惺地派人来照顾我。”
“我和他,早在十年前就结束了。”
江景绎也站起来。
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单桎,你恨他,对吗?”
“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不恨他。”
“我只是不爱他了。”
江景绎看了我很久,最后轻轻笑了。
“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右手小拇指会不自觉地弯曲。”
“十年前是这样。”
“十年后,还是这样。”
我僵在原地。
“你……到底是谁?”
江景绎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等你愿意听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
“包括那场车祸的真相。”
“包括柏赫这些年,为你做的所有事。”
“包括……”
他顿了顿。
“包括他为什么,宁可让你恨他,也要推开你。”
7
江景绎走后,我在餐厅坐了很久。
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出薄薄一层膜。
我机械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凉掉的粥有股腥味。
可我还是吃完了。
就像十年前,柏赫离开后,我每天逼自己吃饭,睡觉,活着。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爬起来,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要活着。
要活得很好。
要站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柏家那些人都要仰视我。
然后,我要堂堂正正地走到柏赫面前。
告诉他。
你看,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为什么,当我真的站到他面前时。
当我终于有底气说“我要结婚了”时。
心里却空得厉害。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柏赫。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最后归于沉寂。
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
「我在你家楼下。」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后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柏赫的侧脸。
他也在往上看。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里相撞。
隔着十层楼的距离,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情绪。
浓烈,翻滚,像暴风雨前的海。
我放下窗帘,转身走进卧室。
换衣服,化妆,拎包出门。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
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战斗。
而我的对手,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的男人。
电梯门打开。
我踩着高跟鞋走出去,一步一步,走到车前。
车窗完全降下。
柏赫看着我,眼底有血丝。
“上车。”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上车。”
他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早饭吃了吗?”
他问。
“吃了。”
“江景绎送来的。”
柏赫的指尖蜷了蜷。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从来没有不要我。”
“说那场车祸有真相。”
“说你这些年,为我做了很多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柏赫,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他没有说话。
“我说,我不在乎了。”
“十年前的事,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现在过得很好。”
“有事业,有名气,有……”
“有苏青也?”
柏赫打断我,声音很轻。
“对。”
我迎上他的目光。
“有苏青也。”
“他温柔,体贴,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光。”
“最重要的是,他爱我。”
“很爱很爱。”
最后这句话,我说得很慢。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捅进他心里。
也捅进我自己心里。
8
柏赫很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像燃尽的炭火,最后只剩一片灰白。
“好。”
许久,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祝福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艰难。
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
可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持微笑。
“谢谢。”
“婚礼的时候,会给你发请柬的。”
说完,我推开车门。
“单桎。”
他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
“那场车祸……”
“我说了,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柏赫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在乎你恨了我十年!”
“我在乎你以为我抛弃了你!”
“我在乎你……”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猛地转身。
柏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死死按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柏赫!”
我扑过去,扶住他。
“药……药在口袋里……”
他艰难地说。
我手忙脚乱地在他西装口袋里翻找,终于摸到一个白色药瓶。
倒出两粒,喂进他嘴里。
又拧开一瓶水,让他喝下去。
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怎么回事?”
我声音在抖。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病的?”
柏赫靠在后座上,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车祸后遗症。”
“心脏有时候会不太听话。”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我知道,绝不只是“不太听话”这么简单。
“去医院。”
“不用。”
“柏赫!”
“我说不用。”
他睁开眼,看着我。
“死不了。”
“你——”
“你不是不在乎吗?”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苍白。
“那就别管我。”
“让我自生自灭,不是正合你意?”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砸在他手背上。
滚烫。
9
柏赫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从错愕,到慌乱,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哭什么。”
他抬手,用指腹擦掉我的眼泪。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还没死呢。”
“不准说这个字!”
我拍开他的手,眼泪却流得更凶。
“柏赫,你到底想怎么样?”
“十年前推开我的是你。”
“十年后把我困在身边的也是你。”
“现在我说我要结婚了,你又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抓住他的衣领,像十年前在筒子楼里那样,毫无形象地冲他吼。
柏赫任由我抓着,一动不动。
等我吼完了,哭累了,他才缓缓开口。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我僵住。
“有人在我的刹车上动了手脚。”
“目标本来是我。”
“可那天,你也在车上。”
柏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车子冲下悬崖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
“你不能死。”
“哪怕我死,你也要活着。”
“所以我打了方向盘,用我这边去撞山壁。”
“你只是轻伤。”
“而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永远站不起来了。”
我松开手,跌坐回座位上。
浑身冰冷。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
柏赫看着我,眼神悲凉。
“让你愧疚一辈子?”
“让你守着个残废,过完后半生?”
“单桎,我做不到。”
“我要你飞。”
“飞得越高越好,越远越好。”
“我要你站在最亮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光。”
“而不是被我拖累,困在这把轮椅上,一辈子不见天日。”
他说得很慢,很轻。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所以你就骗我。”
“骗我说你嫌弃我。”
“骗我说你从来没爱过我。”
“骗我说,那些承诺都是假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柏赫,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替我做决定?”
“你怎么敢,自以为是为我好?”
“你怎么敢……”
10
我说不下去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这十年,我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和拼命。
都像一场笑话。
我以为他在云端俯瞰我的狼狈。
却不知道,他一直在深渊里,托着我往上爬。
“单桎。”
柏赫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躲开了。
“别碰我。”
“我现在……很乱。”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消化这十年的误会,这十年的错过。
消化我自以为是的恨,和我从未察觉的爱。
“婚礼……”
柏赫顿了顿,声音涩得厉害。
“是真的吗?”
“你和苏青也。”
我摇头。
“假的。”
“我气你的。”
柏赫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夜空里突然炸开的烟花。
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江景绎呢?”
“他是我弟弟。”
柏赫说。
“同母异父的弟弟。”
“我妈改嫁后生的。”
“我让他接近你,照顾你。”
“我怕你一个人,过得不好。”
“又不敢亲自出现,怕你恨我。”
“所以你就让他来?”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柏赫,你是不是傻?”
“是。”
他承认得很干脆。
“在你面前,我一直很傻。”
“十年前是。”
“十年后也是。”
“那以后呢?”
我问。
“以后还傻吗?”
柏赫握住我的手。
掌心滚烫。
“以后,我想聪明一次。”
“单桎,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次,我保证不会推开你。”
“不会骗你。”
“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看着我,眼神虔诚得像信徒仰望他的神明。
“我用我的命发誓。”
“如果我再伤你一次。”
“就让我——”
我捂住他的嘴。
“不准发誓。”
“我要你好好活着。”
“长命百岁地活着。”
“陪我一起,把错过的十年,都补回来。”
柏赫的眼睛红了。
他拉下我的手,紧紧攥在手里。
“好。”
“长命百岁。”
“陪你到老。”
车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暖洋洋的。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十年的漂泊,终于靠岸。
原来恨的背面,从来都是爱。
原来我拼命想抵达的顶峰,一直是有他的地方。
“柏赫。”
“嗯?”
“我爱你。”
他僵住。
许久,才颤抖着收紧手臂,把我紧紧拥进怀里。
“我也爱你。”
“从十年前。”
“到十年后。”
“到每一个,有你的一天。”
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带着春天的花香。
我睁开眼,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笑得像个傻子。
可那又怎样。
兜兜转转十年。
我终于,找回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