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又动容!朱媛媛遗作开播即爆,她和原著原型一样,美得如此鲜活!

内地明星 1 0

最近,电视剧《小城大事》在央视八套黄金档首播,收视率强势登顶!全网热议不断。

而最令人心碎又动容的,是观众在剧中再次见到了那个熟悉、温暖、鲜活的身影——演员朱媛媛。

这是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部作品。

电视剧《小城大事》剧照

2025年5月1日,《小城大事》杀青;16天后,51岁的朱媛媛因病离世。

拍摄期间,她口袋里揣着止痛泵,默默扛过剧痛,只为完整呈现角色高雪梅的坚韧与光芒。

剧中,她饰演的高雪梅不是英雄,却做着英雄般的事——

带领一群农村绣娘创业谋生,用一针一线织出通往城市生活的希望之路。她不喊口号,不诉苦怨,只低头干活,把“不可能”变成现实。

电视剧《小城大事》剧照

而这个令人敬佩的角色,并非虚构。

她的原型,正是温州龙港真实存在的女性创业者——陈智慧。

在朱晓军的纪实文学《中国农民城》中,陈智慧的故事被深情书写:

一个普通农村女性,如何在上世纪80年代,和千千万万农民一起,自筹资金、自建道路、自办工厂,硬是在滩涂上“造”出一座城。

她不仅是绣娘,更是拓荒者;不仅是母亲,更是变革的参与者。

她是千千万万普通人中的一个,却也是推动龙港从滩涂渔村蜕变为“中国第一座农民城”的关键力量之一。

如今,龙港已升格为县级市,而当年那些“自掏腰包造城”的普通人,早已成为时代浪潮中最动人的注脚。

《中国农民城》 朱晓军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浙江人民出版社

今天就和大家分享原著《中国农民城》中,朱媛媛所饰演的 高雪梅原型——陈智慧的故事。

01

她哭着愤恨地对老妈说:

“你如果是后妈,我会记你一辈子!”

1984年,对苍南的“猴子”(苍南人认为万元户的“万”字像一只蹲在树上的猴子,于是用“猴子”代称万元户)来说是非同寻常的一年。可是,慧黠而机敏的“猴子”有多少能嗅到这一气息呢?

陈定模的远房侄女陈智慧就是“猴子”。她似乎是怀着对贫穷的不共戴天之仇降生的,赚钱勇猛、泼辣、玩命,也很智慧。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陈家堡的“资本主义尾巴”像织布机吐出的土布——越割越长,整个村子一片“唧唧复唧唧”的织布声。

陈智慧却罢织了,跑到镇上摆个摊绣花,干起“高级”活儿了。那时织布的天还没亮就开织,织到满天星斗,手脚麻溜的能赚两块多钱,差点儿的也就赚一块多点儿。阿慧两脚一上一下悠然地踏着缝纫机,机头嗒嗒嗒万马奔腾一般疯狂一天,她赚了二十多块,相当于十几个“织女”。

陈智慧读初中一年级时,跟老爸说:“我不想再读了。”

在陈家堡,像阿慧这样读到初中的女孩不算凤毛麟角,也是寥寥无几。陈家堡的女孩有的连学校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有的读两三年、三四年就辍学了。她们的父母对老师要求不高,能让他们的女儿会写自己的名字,认识百八十常用字,能做加减乘除,老师也就及格了。孩子还没毕业,老师就先“毕业”了。

陈家堡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在父母眼里供女孩读书不划算。陈家堡的女孩七八岁就做家务,择菜洗菜,哄孩子,十来岁要纺纱,十一二岁差不多就能“顶起半边天”了。父母哪肯让这样的女孩在学校“虚度光阴”?

“阿慧,你还是读吧。”父亲说。

陈定运不像村里那些糙糙的庄稼汉,他读过几年书,不仅识文断字,算盘也拨拉得出神入化,是生产大队的会计。陈家堡不通公路,不通电,也没有电话。谁家有要紧事儿,要跟在外边做生意的家人联系,只有跑到镇上去拍电报。电报费昂贵,一个字要三分钱,陈定运拟的电文言简意赅,经济实惠。这让贫穷落后的陈家堡与文化勾连起来,让读书人有了用武之地,得到意想不到的尊重。

年轻时的陈智慧

享受读书“红利”的人,自然就想让孩子多读书。可是,阿慧妈妈却不这样看,贫穷和苦难已压榨出她最后一滴泼辣与强干。家里七个孩子,十来口人,她是里里外外一把手。婚姻也是搭配,往往能干的要搭配个不能干的,或不能干的搭配一个能干的。夫妻都能干或都不能干的,不能说天下没有,但寥若晨星。像阿慧妈这么能干,阿慧爸无论怎么干都难以在这个山头打出一片天地,于是积极性大受挫伤,只好另辟蹊径,弘扬阿慧妈所不擅长的拨拉算盘、撰写电文,像那些担水、织布、种自留地之类的活儿都交给她去发扬光大了。

可发扬光大的活儿实在太多,阿慧妈干不过来,只好让大女儿阿慧也发扬发扬。阿慧十多岁时就纺纱、织布、担水、碾米、放鸭,无所不能。老妈也不是反对她读书,只是给她设了一道坎——活儿干不完,其他什么都别想。

有一年,家里养了一群鸭,让她和大弟弟去放。天下大雨,鸭子毛了,迈着八字脚到处乱跑,她在小船上往岸边赶,大弟弟在岸上往家里赶,历经千难万险,总算把那百八十只呱呱叫的鸭子一只不少地赶回了家。

晚上,鸭子不再呱呱叫了,青蛙的叫声却不绝于耳。她和弟弟拎着煤油灯去荒野捉蛙喂鸭子。弟弟提灯照亮,她趴地上捉。那是没有水土污染的年代,是青蛙最好的年代,也是它们最不幸的年代。青蛙实在是太多了,这个鼓着腮帮叫着,那个快活地蹦跶着,捉不过来。青蛙前边跳,他们追着捉,捉着捉着就进入了一片土丘。前边的青蛙蹦几下,她的小手伸出扣住,正要把它抓起,突然僵住了,灯下出现一块棺材板。她毛骨悚然,大叫一声,起身就跑……

阿慧每天要纺一篮梭子的纱。家里没有钟表,她一边纺纱,一边瞄着太阳还有多高,篮里还有多少梭子。一次,电影院演《三打白骨精》,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张电影票。看电影那天,她猛劲儿纺纱,一刻不停,纺啊纺啊。纺到电影要开映时,篮子里还有好几个梭子。看电影的人一拨接一拨地走了,老妈却说什么也不放她走。

电视剧《小城大事》剧照

篮子终于空了,纱纺完了,她站起来拼命地往电影院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电影院时,大门关上了,电影开映了,任她怎么也敲不开。她一边哭一边往家走,我怎么生在这么个家,摊上这么个老妈?她比周扒皮还周扒皮。

“你如果是后妈,我会记你一辈子!”她愤恨地对老妈说。

“哎哟,这小孩子啊,你爸挣那点儿工分连口粮都领不回来。我们今天不拼命做,明天就没饭吃。你呀,你呀,你不知道,你妈有多不容易……”

老妈是不容易,凌晨三四点钟起床,天没亮就一个人去河边洗纱。对岸是一片坟茔地,望过去很瘆人,那流水声和洗纱声都让人惶惧。一次,老妈心一慌,脚一滑,掉进了河里,在水里扑腾好一阵子才抓到一块大石头爬上岸来。老妈像落汤鸡似的拎纱回家,换下衣服,转身就坐下织布。

别人家的女人一天能织一匹布,老妈要织两匹,白天织一匹,晚上点着油灯再织一匹。阿慧的纱纺不出来,老妈就织不成布,家里靠卖布买米下锅,老妈不逼她怎行?老妈见阿慧哭得伤心,心疼了,后悔了,跑去给她买了张电影票,让她看了那个电影。

家境不好,又赶上“文革”,阿慧的书读得别提有多么“业余”,时断时续,拖拖拉拉,十五岁才小学毕业。中学离家不远,可路不大好走,晴天步行半小时,雨天要多走十几分钟。阿慧不怕走路,怕的是活儿干不完老妈不让她上学。她每次上学都要连跑带颠,就这样还时常迟到。初一还没读完,她就不念了。

“我读书,你要我干活儿、干活儿、干活儿!害得我书都没法读……”阿慧后悔了。

“陈家堡的女孩有几个读书?我给你读到中学已经很不错了。”老妈说起来理直气壮。

阿慧恨恨地想,我要做个城里人,不像老妈这样生那么多孩子;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不干织布纺纱这样的粗活,我要赚上等钱,将来让孩子过上等生活。

老爸给了阿慧聪明的头脑,老妈教了她泼辣与搏命。她想像老爸那样赚钱,像老妈那么强干。老爸拨拉拨拉算盘,记记账,或来点儿“投机倒把”——在钱库低价收购布票、粮票,到温州、金华等地出手,钱就赚到了。他倒腾一次赚的远比老妈起早贪黑干几个月还多。

十八岁那年,阿慧跟老妈说要学绣花。镇上有家药店,外边摆个绣花摊,绣好的鞋垫、小孩枕头和围兜挂了一墙。阿慧一去镇上就跑去看,绣得太洋气了,远山如黛、溪水潺潺、金鱼摆尾、柳丝拂动、牡丹绽放、水鸟游弋……

阿慧想,我要会绣该有多好。学绣花要交学费,这难不住阿慧,在家纺纱织布七八年,攒下点儿私房钱。她要学的是机绣,要有台缝纫机。老妈就是老妈,尽管一百个不同意,最终还是借钱给她,让她买缝纫机。买缝纫机要凭缝纫机票,这难不住陈家堡人,村里有人在倒腾缝纫机,从福建福鼎给她搞了一台,花了一百二十元钱。

《中国农民城》作者 朱晓军

02

她睡着了,缝纫机还嗒嗒狂奔着,

针突然穿透了她的手指……

不知有多少往事或被似水岁月冲去,不见踪影;或被洇湿,留下一片模糊记忆。对陈智慧来说,1975年的那个凌晨却清晰如昨,钱库万籁俱寂,河畔的枝头挑起一弯残月,一盏油灯被浓浓的夜色裹紧,变得昏黄暗淡,生得小巧的阿慧上了那摇摇晃晃的小船。船上的人渐渐满了,船划动了,离开了码头。哗啦……哗啦……,断断续续的桨声像鱼似的从水里钻出,又钻回水里。

学绣花后,阿慧早出晚归,风雨不误,师傅教的努力学,师傅没教的偷着学,她不仅跟师傅学,还跟师傅的师傅学。师傅大她十来岁,师傅的师傅大师傅十来岁,年近不惑,是镇上的老师,有文化,有品位,很受尊重。俗话说,看花容易绣花难,阿慧却没被难住,鞋垫、围兜、蚊帐经她的手会游出一尾雍容富态的金鱼,绽放两朵梅花,飞入一两只水鸟儿……

阿慧对色彩、线条、图案敏感,手又很巧,加之勤学苦练,绣花学了半年就出道了。她像师傅那样摆个绣花摊。摊位是跟店家租的,租金不多,每月才几块钱。她的摊一开张生意就好过了师傅。

电视剧《小城大事》剧照

这活儿远没想象的高雅和“上等”,跟织布一样辛苦。盛夏,钱库像被塞进了烤箱,她嗒嗒嗒狂踏缝纫机,汗珠顺脸滚下,淹住眼睛,一滴滴落在缝纫机和绣布上;雨天,雨滴噼里啪啦打在遮雨布上,雨被风扫落在缝纫机和绣布上……

阿慧渐渐由鞋垫、围兜转向了窗帘门帘、枕套被罩。她发现绣品市场有两大潜在需求,一是结婚用品,二是礼品,这两种活儿不仅要绣得好,还要绣得吉祥喜庆。阿慧在这件绣上龙凤呈祥,在那件绣上鸳鸯比翼,或绣松鹤延年,再绣上“天作之合”,或“金玉良缘”“白头偕老”和“寿比南山不老松”几个文字……绣品就像长出了腿,满街跑了。有的还没绣好就有人订下了。

河风趁夜色撩着阿慧的刘海。对陈家堡和钱库的人来说,温州像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有许多人守一村终老,不要说温州,连平阳县城,甚至鳌江镇都没去过。若不是在平阳县买不到的确良绣布,要不是姨妈嫁到了那边,阿慧也不会去温州。

划水声像妈妈唱的催眠曲,单调乏味,催人入睡。早晨5点多钟,船到方岩下,像从梦中惊醒似的停在码头。这时,天已有点儿放亮,一船人顺着条石小道赶到去鳌江的码头。阿慧花一毛五分钱买支竹签,那是摆渡船票。渡过鳌江,太阳已从江面钻出来。她赶到客运站,坐上开往温州的客车。

客车驶进温州已是掌灯时分。姨夫骑自行车赶到码头来接,把她驮到仓桥街的家。这就是乡下人向往的城市?这就是高不可攀的温州?破破烂烂的街道,破破烂烂的楼房,一家一户挤在像抽屉似的房间,里边横的是床,竖的也是床。厨房、厕所几家公用,该“方便”的地方一点儿也不方便。似乎城市的特点就是公用,什么都是。

“你是平阳的?平阳还有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

城里人真会说话,姨妈家邻居的这句话说得阿慧心里甜甜的,美美的。

良言一句三冬暖,也许那句话让阿慧发现了城市的好。城市有电灯,夜晚万家灯火,一片辉煌,这是陈家堡没有的。不要说陈家堡,连钱库的夜晚都是漆黑的、死寂的。温州有柏油马路,钱库没有,马路上跑的汽车、摩托车、三轮车和自行车,马路两边的商店、饭店、学校、影剧院,钱库也没有。温州人穿得很洋气,哪怕劳动布工作服装,哪怕带补丁衣服也有形有样,哪像乡下人穿着粗粗拉拉的土布衣服,土里土气,窝里窝囊,像棉花包似的。

姨妈领阿慧下一次馆子,给她点了一碗两毛五分钱的猪脏粉。阿慧吃一口,哇,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酥烂软糯的猪大肠,滑嫩可口的猪血,还有细细的米粉,配上鲜美的高汤和几段大蒜叶,太完美了,奢侈无比。

在温州的小南门,阿慧把带去的粮票布票卖掉了,赚得百八十块。当时城里工人的月薪为三十元左右,百八十元相当于他们三个月的收入。粮票、布票是她挨家挨户收购来的,钱库有很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去买布?乡下人穿的都是自家织的土布,发的布票有人给点钱也就卖掉了。这是阿慧第一次倒卖票证,却有种轻车熟路之感。

“交通不便,人家没跑过,我们才有生意做。”采访时提起这事儿,阿慧说。

赚这么多钱,阿慧到食品店买块蛋糕,先犒劳一下自己。三毛钱一块,半两粮票,蛋糕入口即化,好吃得没边没沿儿。还得说是城市,陈家堡和钱库哪里能享受到这种美味?

听说有一位理发师在家里偷偷烫发。烫发是资产阶级的,无产阶级是不允许的。可是,无产阶级的阿慧太爱美了,爱得忘掉了阶级。晚上,她摸到理发师的家,两条大辫子咔嚓、咔嚓就剪掉了。等她出来时已是满脑袋翻腾的海浪。

“好马配好鞍,好船配好帆。”烫过头的阿慧得有一件好衣服。她在街上扯了一块粉红色布料,在裁缝铺做了一件像旗袍似的带大襟的、琵琶式盘扣的蚕丝棉袄。穿上棉袄,抄起镜子照一下,里边冒出一个女孩儿,小圆脸儿,笑吟吟的,既新潮时尚又有古典美。这要是走在钱库的街上,准会有女孩说:“阿慧,你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她要给她们的就是这个感觉。

电视剧《小城大事》剧照

该买的都买了,钱花差不多了,她没急着回去。绣花生意除绣功精湛,还要讲究新潮时尚。时尚是液态的,流淌的,它像山涧的瀑布,自上而下,由大都市流到中小城市,再从中小城市流到县城和乡镇,末端就是陈家堡那样的村子。

时尚犹如市场的菜蔬,早晨刚从地里摘下的黄瓜顶花带刺,挂着露珠;傍晚还没卖掉的就蔫头耷脑,无精打采,难以见人了。村里的时尚就像摘下好几天的黄瓜,顶花早已枯萎。阿慧想把刚流进温州的时尚直接引进钱库。她逛了仓桥街、广场路的绣花市场,又去了五马街,听说那儿有一家闻名遐迩的绣花店。

开店的是一对夫妻,他们的绣品让人惊艳、震撼,爱不释手。没想到绣品还可以绣到这等境界!原以为钱库的绣品就像栖落枝头的孔雀,扇动一下翅膀就飞上云天,没想到它却是麻雀,变不成鹦鹉。人家那是白天鹅,哪怕浮在水面也那么雍容华贵。

余下的日子,阿慧天天去五马街,去那家绣花店,去琢磨那对夫妻的绣花。

“我要学刺绣。”回到陈家堡,阿慧对老妈说。

那对夫妇绣的就是刺绣。

“你不是绣得很好吗?”

老妈疑惑地看着她,阿慧的绣花在钱库是数一数二的,怎么跑一趟温州就要重新开始了呢?

“我不能挣眼前那点儿钱,只有绣得更好才有挣不完的钱。”

阿慧学会刺绣后,她的绣品更走俏了。她带了一批又一批徒弟,最多时有十一个。她赚起钱来像老妈似的拼命,别人两天半绣一对枕套,她一天绣十对枕套;别人一天赚一块钱,她一天赚二十多块。最多的一天赚四十来块,比普通工人的月薪还多。

赚得多,付出也多,她要起五更爬半夜。在昏暗的油灯下,她绣着绣着眼睛就睁不开了,脚还机械地一上一下踏着,缝纫机嗒嗒嗒地转着,手还在机台上忙活着,人却睡着了。蓦然一阵钻心之痛袭来,她睁开眼睛,见缝纫机针穿透手指,断在里边。她用牙把断针拔出来,这下好了,头脑清醒了,可以干下去了。

哪个“猴子”没有一把辛酸泪?哪个出身底层的“人上人”不是靠“苦中苦”那碗酒垫底过来的?

…………

离乡,便成了陈家堡“猴子”们的选择。陈智慧有了钱,在镇旁边的村子租了一间小屋,这样晚上就不回家了,可以多赚一个小时的钱。在镇上读中学的弟弟中午过来,她招待他一碗炒年糕,或几个菜包。他吃得香极了,对乡下孩子来说,哪里吃得上这种美味。平时,老妈给他带午饭,再给五分钱,让他中午买碟青菜。五分钱一碟的青菜哪有炒年糕和菜包好吃?

“帮姐一个忙……”弟弟吃完了,阿慧拿出一块白布。

布上描着老虎、斑马、小兔子、长颈鹿,她让弟弟放学回家把图剪下来。

阿慧去温州见城里小孩的衣襟、衣兜、膝盖处都贴布后绣上各种小动物,既时尚又有童趣。她去书店买回一本绣花图案,用复写纸把图案复印描到布上,剪下贴到小孩衣服上,再绣上眼睛、鼻子、嘴和毛,大受欢迎。

弟弟把布上的动物剪了下来,夹在书本里,板板正正地送过来。她给弟弟五毛钱,弟弟很开心,到姐姐这儿不仅有好吃的,还有钱赚。

“你等一下放学回家时,到姐这儿来一下,把纱帮姐挑回去。”

阿慧让弟弟把纱担回去,分给那些没钱买纱的农户,让他们织成格的或条纹的土布,她每匹布给他们一元五角加工费。布织好后,弟弟担回来,她销往河南等地,做成被子或衣服。后来,土布衣服和被子被淘汰了,她又把土布卖到佛山等地,做沙发的衬布。

二十三岁那年,阿慧嫁到了钱库区芦浦镇。芦浦位于鳌江入海口,是座古镇。溯历史长河可至唐五代,吴越王在那屯过兵。阿慧的丈夫是芦浦乡下人,不过他当兵转业后分到了信用社,成了“公家人”,拥有了城镇户口。

一张手绘的《苍南县龙港镇总规划图》

阿慧如愿以偿地嫁到了镇上。她进了芦浦鞭炮厂,那是全县效益最好的鞭炮厂,她在厂里做出纳员。芦浦靠海,海鲜充足。丈夫在信用社,在社会上有地位;她每月收入一百多块,很让人羡慕。

幸福犹如西湖龙井,耐不住岁月的冲泡,渐渐变得寡淡乏味。不如意犹如海里的礁石,潮水一退就裸露出来。他家在乡下,镇上没有房子,他们暂住在信用社楼上的一间八平方米小屋。两夫妻住着还凑合,女儿一个接一个出生后,那房间就显得拥挤不堪,让人感到缺氧。

看到前后左右的房子一幢幢拔地而起,盛夏二楼对面的一户人家坐在阳台纳凉,手摇蒲扇,好不惬意。阿慧睡不着觉了,她想在芦浦建一间楼下有店铺、楼上能住人的房子。于是,她又捡起了绣花。

午休时,同事或休息一会儿,或打打扑克,她却头也不抬地忙着绣花。

“阿慧啊,你这是赚几辈子钱哪?”同事开玩笑说。

阿慧要在芦浦镇上建一幢自己的房子,急着赚钱。

1982年,阿慧真就在芦浦的街上戳起一间楼房。她在一楼开家绣花店,让在老家的妹妹来看店,除卖绣品之外,还卖衣服和他们鞭炮厂生产的鞭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