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最可怕的是什么?你可能会说是死亡。但你错了。代号 “媒婆” 的作战人员,曾是一位专业安保人员、国际巨星的贴身保镖,他向我们讲述了前线真正最可怕的经历,以及敌人究竟在庇护哪些人。
谢尔盖・斯米尔诺夫,代号 “媒婆”,在安保领域的管理岗位上任职 20 年,曾负责国内外明星的随行护卫、演唱会及大型活动的安保工作。2023 年,他自愿奔赴特别军事行动前线,最终身负重伤撤离战场。
“媒婆” 有 20 年安保管理工作经验,2023 年自愿投身特别军事行动。
谢尔盖身形魁梧:身高近两米,体重达 130 公斤。他在娱乐圈圈子里曾十分有名,名气大到演唱会开始前,台下观众高喊的往往不是明星的名字,而是 “谢廖沙!谢廖沙!”。
退伍之后,他机缘巧合进入了安保行业。他回忆说,当年初到圣彼得堡时,路上正放着美国摇滚乐队伊凡塞斯主唱艾米・李的歌,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14 年后自己会和艾米・李同乘一辆车,对方还会称他为朋友。
他的职业生涯是从各大场馆、夜店的演唱会安保工作起步的。
“想象一下:三个舞池里挤着几千人,斗殴事件此起彼伏。灯光骤亮、音乐骤停,闹事者被架出场外 —— 这是常有的事。”
“媒婆” 上岗仅一个月,场馆内的斗殴事件就绝迹了。原来,上岗第一周他就发现,部分冲突竟是安保人员故意挑起的,这些人里不少是格斗爱好者。通常的套路是:安保人员先故意挑衅观众,对方一旦不服软,就动手打人。摸清情况后,“媒婆” 当即开除了自己手下的十名安保人员。
但在他看来,狂热的人群本身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我记得曾告诫过一个新人,他后来还拿了 M1 格斗冠军。我再三叮嘱他,千万不要站在安检门的金属探测框和铁栅栏之间。因为一旦被狂热的粉丝推搡裹挟,根本没法脱身。他却满不在乎地回我:‘我一发力就能顶开 180 公斤的东西’。结果才两分钟,他就被一群 12 到 13 岁的小姑娘踩在脚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媒婆” 曾经的 “战场”。
“媒婆” 在安保管理岗位上干了 20 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名流艺人。他说,这些人里不少都极度贪婪。
“你陪着他忙活 18 个小时,到头来人家连杯茶、块饼干都不会请你吃。”
谢尔盖苦笑着说道。
在他看来,如今 “明星” 这个头衔早就名不副实了。随便拉个人来,用修音软件调调嗓音,再加点电子合成音效包装一下,一个 “明星” 就出炉了。
“现在哪还有科伊、塔尔科夫那样的真正音乐人?拜金主义早就冲昏了人们的头脑。上世纪 90 年代从西方传入的那套东西,不仅扭曲了明星的价值观,也让很多普通人迷失了本心。”
谢尔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与信念。也正因为如此,这位前安保负责人在 2023 年毅然奔赴特别军事行动前线。
2023 年夏天,他跨过战线抵达前线,同年 11 月就被派往了赫尔松州大名鼎鼎的昆卡地区:
“我们连里有达吉斯坦人、卡尔梅克人、楚瓦什人、吉尔吉斯人、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 —— 大家不分彼此,团结一心。每当危急关头,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扛起枪奔赴战场。”
昆卡对面是孔卡河最狭窄、水最浅的河段 —— 这里是第聂伯河的支流。敌人甚至不用船,就能从三角洲的岛屿直接涉水冲到左岸。我们的炮兵对着渡河的敌人狂轰滥炸,把那里的房子炸得一间不剩,但敌人躲进了地下室,双方围绕地下室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我们的步兵刚把乌军登陆部队赶出昆卡,敌军就立刻从对岸的高地用炮火覆盖整个区域。不管是我们还是乌军,都没法在昆卡站稳脚跟 —— 这场战斗就像一场家喻户晓的 “国王山” 游戏,谁占上头谁就挨打。
“简直是人间炼狱,他们像驱赶牲口一样驱赶百姓”:一名俄军无人机操作员在昆卡的战地自白
2024 年 2 月,黑海舰队第 810 海军陆战旅官兵在昆卡升起旗帜。
前线后方的营地,起初还算平静安逸。我们驻军的不少民宅里都配有发电机,大家用它给电台、手机和蓄电池充电,还能看电视。
“从前线战壕下来,洗把脸,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看电视。附近村子的村民还会提着自家产的肉、猪油、鸡到营地来卖。我们连军队配发的罐头和方便面都懒得碰,直接用买来的肉烤羊肉串吃。”
“媒婆” 回忆道。
可没过多久,天空中的无人机越来越多。这些无人机四处侦察,锁定俄军驻扎的房屋,随后引导炮火进行精准打击。后来,敌军无人机又装上了热成像仪,专挑有发电机的房子轰炸。
起初,乌军还不会袭击平民,可后来他们丧心病狂到用火箭炮轰炸集市。从此,再也没有村民敢来营地卖东西了。
2024 年 1 月起,前线的天空彻底被无人机 “遮蔽”—— 后方的安逸日子一去不复返。人们连出门去井边打水都不敢,只能指望后勤送来瓶装水续命。补给车每周才来一次,送来的洋葱、罐头、鳕鱼干、面包和水总是供不应求。
“我们单位里没有一个懦夫,不少人都是参加过阿富汗战争和车臣战争的老兵,个个都是硬汉。但即便是他们,也没做好打这种战争的心理准备 —— 你甚至看不见敌人的影子,就可能丢了性命或身负重伤。而操控无人机的,可能只是个两公里外、满脸青春痘的 18 岁毛头小子。”
谢尔盖说道。
赫尔松州。远处是第聂伯河、三角洲岛屿和乌军盘踞的右岸高地。2023 年时,人们还能这样自由地走在路上。
最惨烈的那场炮击持续了近 6 个小时。当时 “媒婆” 和战友们正驻守在孔卡河畔的一栋两层小楼里。一架自爆无人机突然撞进厨房的窗户。紧接着,敌人又朝屋顶投掷燃烧弹,大家好不容易才把火扑灭。随后,敌军坦克开始炮轰楼房,一发发炮弹直接轰穿整间屋子。无奈之下,他们四人轻装突围,没带防弹衣,只揣着证件、步枪和睡袋,冲到了另一栋两层小楼里,躲进了地下室。
但他们的行踪还是被侦察无人机盯上了。坦克和迫击炮随即调转炮口,对准了他们的新藏身处。
“地下室的天花板开始出现裂缝,而且裂缝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哪怕是死在外面也好。但我们心里清楚:首先,无人机把我们看得一清二楚,就算迫击炮没炸到我们,自爆无人机也不会放过我们;其次,持续的炮击把村子里的道路炸得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弹坑、倒塌的篱笆、电线杆和树木,从前能跑着通过的路,现在只能手脚并用地爬。”
万幸的是,上天庇佑。地下室撑到了黄昏时分 —— 无人机的夜视能力会大幅下降。他们抓住这宝贵的半小时,拼死逃出了地下室。回头望去,那栋有着 10 米厚墙壁的两层小楼,已经变成了一堆不足半米高的碎石瓦砾。他们之前逃出的那栋楼,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但在谢尔盖看来,比这更可怕的,不是自己随时可能丧命,而是眼睁睁看着战友垂死挣扎,却无能为力。
“炮弹打过来,人可能瞬间就没了,就像灯突然熄灭一样,没有任何痛苦。可当隔壁两栋楼外的战友被炮弹击中,有人还活着,在废墟下哀嚎 —— 那种绝望才是最折磨人的。他在下面苦苦哀求了两天,我们却根本没法靠近救援。”
最让人心疼的是那些孩子 ——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有个六岁的小女孩告诉你,炮击发生时,她是怎么连人带窗户一起被震飞出去的。
而那些 “通敌者”,却被乌军庇护着。比如有这么一个人,每次乌军的 “天竺葵” 无人机飞来之前,他就会在院子里发动链锯,故意制造噪音,掩盖无人机的轰鸣声,让我们无法预警。
还有些人,看到俄军士兵在院子里,就假装可怜兮兮地上前乞讨:“能不能给点吃的?” 实则是在暗中窥探,摸清屋里到底驻扎了多少人。几天之后,这栋房子就会被敌军的炮火夷为平地。
“我们的邻居总爱披着白床单出门,把床单像旗帜一样展开,好让天上的无人机清楚地看到他。他从不跟我们打招呼。我们驻守的房子天天被炮弹炸,而他家院子就在几步开外的篱笆另一边,却从来没有一颗炮弹落进去。”
“媒婆” 回忆道。
苦等三天终获撤离
谢尔盖是在一处观察哨负的伤。当时他们的任务是监视河面,一旦发现敌军试图渡河,就立刻向上级汇报。受伤时,“媒婆” 孤身一人 —— 战友们都去取水、寻找食物和更换新电台了。
“我听到了无人机特有的轰鸣声,赶紧顺着螺旋楼梯往地下室跑。就在这时,那架‘小飞机’投下了炸弹。眼前白光一闪,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战友们回来,发现我已经失去了意识,赶紧用止血带扎住了我的腿。我在那里苦等了三天,才等到撤离的机会。药品严重短缺,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支止痛针,而我需要每四小时注射一次。战友们把他们的止痛针都让给了我。”
谢尔盖说,他能活下来,全靠上帝保佑。他是带着信仰奔赴战场,也是带着信仰活了下来。
由于受伤昏迷后,他在尘土里躺了很久,伤口严重感染,引发了坏疽。万幸的是,野战医院里一位年轻的军医医术高超,保住了他的腿。
“媒婆” 于 2024 年 4 月负伤撤离。他说,自那以后,战场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俄军不仅收复了昆卡和整个第聂伯河左岸,还成功控制了三角洲的所有岛屿。
谢尔盖从不后悔为祖国尽忠。但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国内有些人在前线拼尽全力、流血牺牲,而另一些人却对战争视而不见,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如今,“媒婆” 的名字依然在册,隶属于国防部编制。他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接受康复治疗。一路上,志愿者们向他伸出了援手:为他做饭、理发,时常打电话问候他的近况。
素不相识的人们纷纷向他提供帮助,这些人大多都有亲人在特别军事行动中牺牲,或是仍在前线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