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的舆论场,因为几句“大实话”和一瓶不得不下架的大酱,变得格外喧嚣。
谁能想到,因为一个明星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那番关于“这点钱哪够花”的抱怨,最后承担最直接经济损失的,竟然是一家兢兢业业做了几十年的调味品厂。
1月11日凌晨,位于辽宁的佐香园官方旗舰店无奈发布声明,正式宣布终止与闫学晶长达十多年的代言合作。
而在更早的时刻,为了平息众怒,“统厨”的厂家已经在紧急联络制版厂,加班加点地设计新包装。
那些印着闫学晶喜庆笑脸的库存包装袋、海报、贴纸,一夜之间从招牌变成了废纸,全部面临销毁。
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贫穷”定义在不同阶层之间的巨大割裂,在早前的一场直播切片中,闫学晶提及32岁的儿子林傲霏,语气里满是身为母亲的焦虑。
她感慨儿子拍一部戏只能挣几十万,儿媳妇演音乐剧挣得更少,两口子在北京生活,如果不凑够个“百八十万”,家里根本运转不起来。
这话在她看来,或许真的是基于她生活圈层的“诚实坦白”,但在屏幕另一端拿着几千块月薪、却要在下单大酱时精打细算的普通观众听来,这无疑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凡尔赛”式挑衅。
几十万的年收入,在绝大多数中国家庭的账本里都是一笔巨款,而在闫学晶口中,却成了“不够维持生计”的寒酸数额。
这种巨大的认知落差,瞬间击碎了闫学晶经营多年的滤镜。
回望来路,闫学晶能有今天的国民度,靠的绝不是什么富贵逼人的气场,而恰恰是那一身甩不掉的“泥土味”。
她出生在吉林辽源的普通农村,是真正从黑土地里走出来的姑娘,早年为了学二人转,因为音域不宽、嗓子粗,她只能演被人瞧不上的“下装”丑角。
是她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天不亮就起来练嗓子,硬生生把宽音域练了出来,这才一步步唱成了旦角,最终走到了赵本山面前,凭着《刘老根》里“山杏”一角,红遍了大江南北。
当初提携她的恩师何庆魁,看中的也正是她这份朴实,那时候为了让她演山杏,何庆魁不惜力排众议,甚至亲自操刀为她打磨剧本。
可以说,观众爱看闫学晶,爱的是那个仿佛就住在隔壁村、能和大家一起唠家常、懂生活艰辛的“国民媳妇”。
然而,当“国民媳妇”变成了日进斗金的明星,那份曾经赖以生存的共情能力,似乎也在优渥的生活中逐渐退化了。
早就有网友扒出,如今的闫学晶生活奢华,家里的衣帽间大得惊人,甚至曾曝光过自己一顿饭吃十个菜,甚至短短几十秒的视频报价就高达六位数。
这种生活状态与她在直播中那种“生活艰难”的抱怨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互文——她以为她在诉说压力,观众看到的却是贪婪。
更有意思的是,多年前赵本山似乎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在闫学晶刚红起来开始疯狂接代言时,赵本山就曾严肃地敲打过她:你之所以火,是因为你身上的朴实气质,千万不能忘本。
遗憾的是,这句忠告最终还是成了这起翻车事件的注脚,其实,闫学晶这次“惹祸”,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她戳破了娱乐圈最后的那层窗户纸。
但是她说的并非“假话”,在那个畸形的高收入圈子里,可能还真是大实话,张艺谋导演曾痛心地指出,当演员片酬占到制作成本的一大半时,这个行业就病了。
在这个日薪甚至能按“208万”计算的浮华名利场里,头部明星一部戏上亿,而注册的10万演员中真正能靠演戏吃饱饭的只有区区几千人。
在这样的生态下,闫学晶觉得几十万“不够花”,恰恰暴露了明星阶层对金钱感知的彻底失衡,这种失衡不仅仅体现在收入上,更体现在对社会常识的漠视上。
她忘了,即使是当年那个把她送上春晚舞台、后来却被她逐渐疏远的恩师何庆魁,在看到她如今深陷舆论漩涡时,还是以77岁高龄站出来替她求情,希望大众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这份来自长辈的宽容,与她直播时那种不知民间疾苦的傲慢,形成了令人唏嘘的对比。
品牌商是现实的,也是无辜的,佐香园负责人张先生的无奈,代表了商业规则对明星风险的重新评估。
做了十几年代言,最终却要因为代言人的一句“阔太太抱怨”而承担全线停产的损失,甚至还要走上追责索赔的道路,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沉痛的教训。
目前,闫学晶在多个平台的账号已被禁止关注,她的儿子也无奈地对外宣称“不再多说”。
大众的愤怒,从来不单单是因为仇富,而是反感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傲慢,反感一边享受着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财富,一边还要向这群普通人贩卖焦虑。
那个曾在雪地里为了生计奔波的农村姑娘,终于在富丽堂皇的北京豪宅里,迷失了回家的路。
当“山杏”彻底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妇,观众收回手中的遥控器和钱包,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至于那几十万究竟够不够花,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是对勤恳生活的大多数人最大的一种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