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直播结束后三小时，“莫晚意 入圈原因”的词条已经爆了。
团队会议室里，投影屏上实时滚动着热搜榜单。
经纪人周屿第无数次揉着太阳穴，看向坐在会议桌尽头的女人。
“莫大小姐，莫祖宗，您看看。”
他指着屏幕上前五占三的热搜词条。
“＃莫晚意 前男友＃、＃莫晚意 叛逆＃、＃别再让我看到你＃——现在全网都在扒你那位神秘前任是谁。”
莫晚意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支钢笔。
她卸了妆，长发松松挽起，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看起来比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顶流要柔软许多。
但也只是看起来。
“扒就扒呗。”
她语气很淡，钢笔在指间转出流畅的弧度。
“六年了，他要真想搞事情，早就搞了。”
周屿简直要疯了：“你确定？你确定他不会突然跳出来爆料？不会接受媒体采访？不会写小作文？”
莫晚意停下转笔的动作。
钢笔“啪”一声落在桌面上。
“我确定。”
她抬起眼，看向周屿，那双在舞台上璀璨如星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
“秦深不是那种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屿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但现在问题不止这个——”
他切换了投影页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
“你直播那番话，虽然引发了一些争议，但整体舆论风向是正向的。‘叛逆女王’、‘打脸前任’的人设很吸粉，尤其是年轻女性群体，觉得你特别飒。”
周屿顿了顿，看向莫晚意。
“所以团队建议，暂时不回应，让话题自然发酵。等过几天热度降了，我们再发个模棱两可的声明，说那是年轻时的玩笑话。”
莫晚意笑了。
不是舞台上那种完美无瑕的笑容，而是带着点嘲弄的、真实的笑容。
“不是玩笑话。”
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进娱乐圈，确实是因为他。”
周屿愣住。
会议室里其他团队成员也面面相觑。
莫晚意却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累了。”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屿，游戏代言的事，我还是不接。不管他们开价多高，资源多好。”
“为什么？”周屿忍不住问，“那款游戏现在全民都在玩，代言费开到八位数，推广资源也是顶级的——”
“因为那是秦深公司开发的。”
莫晚意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会议室里一室寂静。
【2】
地下车库，莫晚意刚走到车旁，另一辆黑色SUV就滑了过来，停在她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明媚张扬的脸。
“上车，大小姐。”
苏晴，莫晚意的发小兼闺蜜，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她和秦深全部过往的人。
莫晚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苏晴一边倒车一边瞟她：“直播我看了，真敢说啊你。”
“实话而已。”
“实话？”苏晴笑出声，“那你怎么不说说，当年是谁提的分手？”
莫晚意看向窗外，车库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重要吗？”
“重要啊。”苏晴打了把方向，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现在网上都在猜，是你甩了他，他因爱生恨才放狠话。但实际情况呢？”
实际情况。
莫晚意闭上眼睛。
六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年她二十岁，还在音乐学院读大三。
秦深比她大两岁，已经创业做游戏公司，忙得昏天黑地。
他们在一起三年，从青涩到热烈，再到……疲惫。
分手那天，是她生日。
她提前一个月就跟秦深说了，那天一定要空出来，陪她过生日。
秦深说好。
可那天她从早上等到晚上，电话打了十几个，最后只等到一条短信。
“晚晚，抱歉，临时有重要投资人会议，走不开。礼物我补给你。”
那时她已经坐在预订好的餐厅里，对着两份冷掉的牛排，和一枚孤零零的生日蛋糕。
服务生过来问了三遍要不要上菜。
她都说再等等。
等到餐厅打烊，等到手机没电。
她一个人走出餐厅，站在初秋的夜风里，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
就是觉得，没意思了。
她打车去了秦深的公司。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秦深确实在开会，隔着玻璃门，她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
她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外等。
等到会议结束，秦深出来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
“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疲惫和不耐烦。
莫晚意看着他，突然问：“秦深，我们这样，还有意思吗？”
秦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生日，你忘了。”莫晚意说得很平静，“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发烧住院，你说来看我，结果我在医院等了一整天。上上次我毕业演出，你说一定会来，最后只让人送了束花。”
她顿了顿，看着秦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忙，创业不容易。我只是觉得……也许我们不适合。”
秦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晚意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呢？你想分手？”
莫晚意没说话。
但她眼里的平静，已经给出了答案。
秦深笑了，笑得特别难看。
“行，莫晚意，你真行。”
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分手。如你所愿。”
他转身要走，莫晚意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秦深——”
“别碰我。”
秦深甩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既然要分，就分彻底点。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出声。
但眼泪把牛仔裤浸湿了一大片。
【3】
“所以，当年是你提的分手？”
苏晴的声音把莫晚意从回忆里拉回来。
车已经停在她公寓楼下。
莫晚意解开安全带：“嗯。”
“那他为什么说那种话？”苏晴不解，“一般来说，不都是被甩的人不想见甩人的人吗？”
莫晚意推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因为骄傲吧。”
她声音很轻。
“秦深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我提分手，他肯定接受不了。说那种狠话，不过是想找回一点主动权，显得是他不在乎我，而不是我不要他。”
苏晴沉默了。
半晌，她才说：“那你进娱乐圈，真的是为了让他到处都能看到你？”
莫晚意下了车，关上车门前，对苏晴笑了笑。
“一开始是。”
“那后来呢？”
“后来……”莫晚意抬头，看了眼公寓楼里零星亮着的灯火，“后来我发现，我喜欢舞台。喜欢唱歌。喜欢有人因为我的歌而感动，而快乐。”
她收回目光，看向苏晴。
“所以就算没有秦深那句话，我可能还是会进这个圈子。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苏晴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今晚见到他了？”
莫晚意身体微微一僵。
“你怎么知道？”
“卓琛跟我说的。”苏晴眨眨眼，“他说他去接你的时候，看到秦深了，还抱着你最喜欢的绿玫瑰。怎么样，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莫晚意想起那双深沉的眼睛，想起他递花时微微发颤的手指。
想起自己接过花，转手就给了助理。
想起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没什么感觉。”
她说，声音平静无波。
“都过去了。”
【4】
过去了吗？
那天晚上，莫晚意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秦深的脸。
六年不见，他变了不少。
更沉稳，更内敛，眉宇间少了当年的锐气，多了些沉淀下来的成熟。
但看她的眼神，没变。
还是那种深沉的，专注的，仿佛全世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的眼神。
莫晚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这六年，她从寂寂无名的新人，一路走到今天的顶流。
开过上百场演唱会，拿过无数奖项，专辑销量破纪录，代言接到手软。
她忙得脚不沾地，忙到没时间回忆过去。
忙到以为自己真的忘了。
可今晚见到秦深的那一刻，她才知道。
没忘。
只是把那些汹涌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现在，封印松动了。
莫晚意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小号首页，还留着六年前她发的最后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
夕阳下的操场，她和秦深并肩坐着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配文只有两个字：“再见。”
下面有几千条评论，都是粉丝考古挖出来的。
“原来姐姐以前这么文艺。”
“这影子是前男友吗？看起来挺高的。”
“六年了，姐姐真的再也没提过他。”
莫晚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博，关掉手机。
重新躺回床上时，天已经快亮了。
【5】
第二天，莫晚意是被周屿的电话吵醒的。
“晚意，你看新闻了吗？”
周屿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莫晚意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问：“什么新闻？”
“秦深！你那个前男友！”周屿几乎是在吼，“他上热搜了！”
莫晚意瞬间清醒。
她坐起身，点开周屿发来的链接。
是一条财经新闻的专访，标题很醒目：“深蓝科技创始人秦深：六年磨一剑，打造现象级游戏帝国。”
报道里详细介绍了秦深的创业历程，从最初只有三个人的小工作室，到如今估值上百亿的行业独角兽。
还配了张他的照片。
西装革履，坐在办公室里，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架。
他看向镜头，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莫晚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下翻评论。
果然，已经有人把秦深和她联系起来了。
“深蓝科技？就是最近爆火的那款游戏《幻界》的开发公司？”
“秦深……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等等！昨天莫晚意直播提到的前男友，不会就是他吧？！”
“卧槽！对上了！莫晚意说不接游戏代言，就是因为那是秦深公司的游戏！”
“所以当年放狠话‘别再让我看到我’的，是这位秦总？”
“妈呀，这是什么现实版偶像剧剧情？分手后各自成为行业顶流，然后在巅峰重逢？”
“只有我注意到秦深看镜头的眼神吗？温柔又深沉，感觉故事很多的样子。”
“我突然有点磕到了是怎么回事……”
莫晚意关掉页面，给周屿回电话。
“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怎么办？”周屿问，“要发声明澄清吗？就说那是巧合，你和秦深没关系？”
“不用。”
莫晚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越澄清越乱。就当没看见，过几天自然就淡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莫晚意打断他，“今天是不是有杂志拍摄？我半小时后到工作室。”
挂掉电话，莫晚意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六年。
秦深把公司做到了行业顶尖。
她也成了娱乐圈的顶流。
他们都走到了曾经梦想的位置。
只是身边，再也没有彼此。
【6】
杂志拍摄在下午三点。
莫晚意到摄影棚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
今天拍的是某一线女刊的周年封面，主题是“重生”。
造型师给她准备了一条黑色长裙，裙摆缀满细碎的钻石，走动时流光溢彩。
化妆师一边给她上妆一边感慨：“晚意姐，你皮肤真好，几乎不用怎么遮瑕。”
莫晚意笑了笑，没说话。
她昨晚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全靠化妆师的技术遮住了。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莫晚意是圈内公认的“硬照女王”，镜头感极强，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拍到一半，休息间隙，周屿拿着手机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晚意，你看这个。”
又是一条新闻。
这次是某财经媒体的深度报道，标题更直白：“深蓝科技秦深独家专访：谈创业、谈未来，也谈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莫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接过手机，快速浏览文章内容。
前面大部分都是商业相关的采访，关于游戏行业的趋势，关于深蓝科技的发展规划。
直到最后一段。
记者问：“秦总，最近网上有一些关于您感情生活的传闻。说您和某位当红女星有过一段过往，是真的吗？”
秦深的回答很简短：“是。”
记者追问：“那现在呢？还有联系吗？”
秦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那如果现在有机会见面，您会想对她说什么？”
这次秦沉默默了更久。
久到记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透过文字都能听出沉重。
“我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当年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对不起没能好好珍惜她。对不起……让她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报道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引起的震荡，才刚刚开始。
莫晚意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周屿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莫晚意把手机还给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拍摄吧。”
她站起身，重新走向聚光灯下。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7】
拍摄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
莫晚意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时，在摄影棚门口被人拦住了。
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莫小姐，您好。我是深蓝科技的品牌总监，姓林。”
男人递上名片，语气恭敬。
“冒昧打扰，是想跟您谈谈代言的事。”
莫晚意没接名片。
“如果是《幻界》的代言，就不用谈了。我不接。”
林总监推了推眼镜，笑了。
“莫小姐，我知道您和我们秦总有过一些过往。但商业归商业，感情归感情。我们公司是真心诚意想邀请您代言，条件您随便开。”
“不是条件的问题。”
莫晚意看向他，眼神平静。
“是我个人的原则问题。不接就是不会接，请回吧。”
林总监还想说什么，周屿已经挡在了莫晚意身前。
“林总监，我们晚意今天很累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谈吧。”
林总监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莫小姐，这是秦总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莫晚意看着那份文件，没接。
“我不需要。”
“秦总说，这是您当年落在公司的东西。”
林总监把文件往前递了递。
“他说，物归原主。”
莫晚意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了文件。
很薄的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着深蓝科技的logo。
她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对林总监点点头。
“替我谢谢他。”
“秦总还说——”
林总监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他说，当年那句话，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说。”
莫晚意握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
“都过去了。”
她说，然后转身离开。
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8】
车上，莫晚意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她把文件袋扔在车后座，对司机说：“回家。”
路上，周屿忍不住问：“你不看看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
莫晚意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流光溢彩。
“无非是些旧物。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看也没什么意义。”
周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莫晚意的脾气。
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其实骨子里倔得很。
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车开到公寓楼下，莫晚意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秦深。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手里没拿花，就那样站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晚意脚步顿住。
周屿也看到了，低声问：“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莫晚意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
在距离秦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秦总，这么晚了，有事吗？”
她用了很官方的称呼。
秦深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晚晚，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莫晚意语气平静。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事业有成，我也过得很好。这样就够了。”
“不够。”
秦深往前走了一步。
“这六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他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情绪。
“后悔那天没去给你过生日。后悔没接你电话。后悔说了那么混账的话。”
莫晚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秦深，都过去了。”
“过不去。”
秦深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莫晚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还是六年前他用的那款香水。
“晚晚，我看了你每一场演唱会。买了你每一张专辑。手机里存了你所有的歌。”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你代言的每一个产品，我都会买。你上的每一个节目，我都会看。你拍的每一本杂志，我都会收藏。”
莫晚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疼得她喘不过气。
“所以呢？”
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想说你其实一直放不下我？想说你还爱我？”
秦深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莫晚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
他说。
“我还爱你。从来没有停止过。”
【9】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有种刺痛感。
莫晚意看着秦深，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痛苦，突然笑了。
笑得特别讽刺。
“秦深，六年了。”
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六年前我二十岁，可以为了你一句话，放弃家里安排好的路，一头扎进娱乐圈，就为了让你到处都能看到我。”
“那时候我爱你，爱到可以不要自尊，不要骄傲。”
“但那是六年前。”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的莫晚意，是顶流女星，是路家大小姐，是无数人的偶像。”
“她不需要你的爱，也不需要你的后悔。”
秦深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莫晚意转过身。
“秦深，当年那句话，其实你说对了。”
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我们确实不该再见面。”
“因为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二十岁的自己，有多傻，多可笑。”
说完，她大步走向公寓楼。
没有回头。
秦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就像六年前，她看着他离开一样。
只是这一次，角色互换了。
他才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个人。
【10】
莫晚意回到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秦深哭了。
可原来，还是会。
六年的时光，两千多个日夜。
她以为自己走出来了，可他一出现，所有的防线都溃不成军。
手机响了。
是苏晴。
莫晚意擦了擦眼泪，接通电话。
“晚意，你没事吧？”
苏晴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我刚看到新闻，秦深那个专访……他说的话，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莫晚意声音还带着鼻音。
苏晴立刻听出来了：“你哭了？”
“没有。”
“别骗我。”苏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一遇到秦深的事，你就没法淡定。”
莫晚意没说话。
苏晴又问：“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晴说，“以秦深的性格，既然公开说了那些话，就一定会去找你当面说清楚。”
莫晚意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还爱我。”
苏晴也沉默了。
半晌，她才问：“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莫晚意把头埋在膝盖里。
“苏晴，我恨他。恨他当年那么轻易就放手，恨他说那么伤人的话，恨他让我一个人走了六年。”
“可是……”
她声音哽咽。
“可是当他说他还爱我的时候，我居然……居然还会心动。”
苏晴叹了口气。
“晚意，爱和恨从来都是一体两面。你还爱他，所以才恨他。”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莫晚意问，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晴想了想，说：“问问你自己的心。”
“可我的心很乱。”
“那就让它乱一会儿。”苏晴说，“不要急着做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秦深一点时间。”
“六年了，你们都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也许该重新认识一下。”
【11】
那天之后，莫晚意推掉了所有工作，在家休息了三天。
周屿急得团团转，但也不敢逼她。
第四天，莫晚意主动给周屿打了电话。
“那个游戏代言，我接了。”
周屿愣住了：“什么？你之前不是坚决不接吗？”
“现在想接了。”
莫晚意语气平静。
“告诉他们，我的条件：第一，代言费按市场最高标准上浮20%；第二，所有宣传物料必须由我亲自审核；第三，拍摄时间由我来定。”
周屿记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想好了？”
“嗯。”
“那秦深那边……”
“公事公办。”莫晚意说，“他是老板，我是代言人，仅此而已。”
挂掉电话，莫晚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三天时间，她想了很多。
想二十岁的自己，想二十六岁的自己。
想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莫晚意。
想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莫晚意。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她不能永远活在秦深的阴影里。
不能因为怕见他，就放弃好的工作机会。
不能因为放不下过去，就停止向前走。
所以她要接这个代言。
她要堂堂正正地站在秦深面前，告诉他：
你看，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
而且会越来越好。
【12】
代言合同很快就签好了。
深蓝科技那边答应了她所有条件，甚至主动把代言费又往上提了10%。
周屿拿着合同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晚意，我觉得秦深……对你真的还有感情。”
莫晚意翻看着合同条款，头也不抬。
“商业合作而已，别想太多。”
“不是。”周屿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他们给的推广方案，你看看。”
莫晚意翻开，看了几页，愣住了。
方案里详细规划了未来半年的推广活动，包括发布会、广告拍摄、线上线下联动等等。
但最让她惊讶的，是最后一页。
那里用加粗字体写着：
“所有合作期间，秦深先生将不会参与任何与莫晚意小姐相关的商务活动，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困扰。”
下面还有秦深的亲笔签名。
莫晚意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文件，对周屿说：“准备一下，下周进组拍广告。”
她的表情很平静。
仿佛刚才看到的那段话，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松动了一下。
【13】
广告拍摄定在一周后。
地点是深蓝科技的总部大楼。
莫晚意到的时候，整个拍摄团队已经准备就绪。
导演是个年轻女孩，见到莫晚意很兴奋。
“晚意姐，我是你的粉丝！今天能和你合作，真的太荣幸了！”
莫晚意笑着和她握手。
化妆的时候，周屿凑过来低声说：“秦深今天不在公司，去外地开会了。”
莫晚意“嗯”了一声，没说话。
她知道周屿是在安抚她。
但其实，她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广告拍得很顺利。
莫晚意扮演游戏里的精灵女王，穿着繁复华丽的礼服，在绿幕前做出各种动作。
中场休息时，她坐在休息区喝水，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男生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莫、莫小姐，您好。”
男生看起来像个程序员，有点腼腆。
“我是《幻界》的主策，姓陈。那个……我能跟您合个影吗？我们团队很多人都是您的粉丝。”
莫晚意笑了：“当然可以。”
合影后，陈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还有事吗？”莫晚意问。
陈策挠挠头，小声说：“莫小姐，其实我们秦总……他真的特别在意您。”
莫晚意笑容淡了些。
“陈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我知道我知道。”陈策赶紧说，“我就是想说，这款游戏，其实是秦总为您做的。”
莫晚意愣住了。
“你说什么？”
“《幻界》的世界观，是秦总亲自写的。”陈策说，“里面有个NPC，叫‘晚风精灵’，原型就是您。”
他拿出手机，点开游戏，找到一个角色。
那是个精灵少女，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及腰，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莫晚意的影子。
“这个角色有很多台词，都是秦总写的。”
陈策点开台词列表。
莫晚意看过去，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风会记得花的香气，就像我会记得你的样子。”
“即使走遍整个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你。”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陈策收起手机，认真地说：“莫小姐，秦总这六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拼命工作，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其实只是想证明自己，想成为配得上您的人。”
“他说当年分手，是因为他太幼稚，太不成熟，给不了您想要的未来。”
“所以他用六年时间，让自己变得成熟，变得强大。”
“现在他回来了。”
陈策看着她，眼神诚恳。
“他说他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只希望能有机会，重新认识您。”
莫晚意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重新走向拍摄区。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但眼眶里，有泪光在闪烁。
【14】
广告拍完那天晚上，莫晚意做了个梦。
梦回六年前，分手那天。
但这一次，剧情不一样了。
梦里，秦深没有说那句伤人的话。
他拉住了要走的她，红着眼睛说：“晚晚，对不起。我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梦里，她没有甩开他的手。
而是转身，抱住了他。
醒来时，天还没亮。
莫晚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梦终究是梦。
现实里发生过的事，无法改变。
但至少，她知道了秦深这六年的故事。
知道了那款风靡全国的游戏里，藏着一个关于她的秘密。
知道了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原来也会后悔，也会痛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晚晚，广告我看了，很美。陈策说的话，是他自作主张，如果你觉得困扰，我很抱歉。但那些话，都是真的。”
没有署名。
但莫晚意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第二天，她让周屿联系深蓝科技，说要加拍一组宣传照。
地点选在了游戏里“晚风精灵”所在的场景——一片开满白色花朵的森林。
拍摄那天，秦深来了。
他没有靠近，就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莫晚意穿着精灵的服饰，在花海里漫步，转身，回眸。
每一个动作都美得不像真人。
拍摄间隙，她朝秦深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隔着很远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15】
广告上线那天，全网沸腾。
莫晚意饰演的精灵女王，美得惊心动魄。
游戏下载量再次飙升，代言效果远超预期。
深蓝科技那边特意办了个庆功宴，邀请莫晚意团队参加。
周屿问莫晚意去不去。
莫晚意想了想，说：“去。”
庆功宴在深蓝科技顶楼的空中花园举行。
莫晚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
秦深站在人群中央，正在和几个投资人说话。
看到她进来，他立刻结束了谈话，朝她走来。
“晚晚，谢谢你肯来。”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
莫晚意点点头：“工作而已。”
语气还是疏离的。
但至少，没有再躲着他。
宴会进行到一半，莫晚意走到阳台透气。
夜风清凉，吹散了酒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里视野很好。”秦深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莫晚意没说话。
秦深也不在意，继续说：“六年前，我租的第一个办公室，只有三十平米。窗户对着别人的墙壁，什么都看不到。”
“那时候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美的风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莫晚意。
“现在风景有了，但身边没有你，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莫晚意终于看向他。
“秦深，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深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
“我想说，晚晚，我们重新开始吧。”
“不是回到过去，不是弥补遗憾。”
“而是以现在的秦深，和现在的莫晚意，重新认识，重新开始。”
莫晚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秦深没有逼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良久，莫晚意才开口，声音很轻。
“秦深，六年了。我们都变了。”
“我知道。”秦深说，“所以我想重新认识你。想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梦想什么，害怕什么。”
“我想了解二十六岁的莫晚意，就像当年了解二十岁的莫晚意一样。”
莫晚意眼眶红了。
“如果……我还是会像当年一样，因为工作忙，没时间陪你呢？”
“那我就等你。”秦深说，“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再见面。”
“如果我还是会任性，会发脾气呢？”
“那我就哄你。”秦深笑了，“就像当年一样。”
“如果……我不确定我还爱不爱你呢？”
秦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我就重新追你。”
“一天追不上，就追一个月。一个月追不上，就追一年。”
“六年我都等了，不介意再等一个六年。”
莫晚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转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但秦深已经看见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晚晚，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声音里带着恳求。
“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16】
那天晚上，莫晚意没有给秦深答案。
她说她需要时间。
秦深说好，他等。
之后的一个月，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再是剑拔弩张，也不是亲密无间。
而是像两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地试探，慢慢地靠近。
秦深会每天给莫晚意发早安晚安，但不会多聊。
莫晚意偶尔会回，偶尔不回。
秦深不介意。
他说，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一直在。
周末，秦深约莫晚意吃饭。
莫晚意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餐厅是秦深选的，是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环境雅致，私密性很好。
吃饭的时候，两人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的经历。
但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过去。
饭后，秦深送莫晚意回家。
车停在公寓楼下，莫晚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晚晚。”
秦深叫住她。
莫晚意回头。
秦深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莫晚意问。
“你当年落在我那里的东西。”秦深说，“其实林总监给你的那份文件，是复印件。这才是原件。”
莫晚意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本素描本。
她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那是她的画像。
二十岁的她，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
第二页，还是她。
第三页，第四页……
整本素描本，画的都是她。
各种各样的她：笑的，哭的，生气的，发呆的。
最后一页，是一行字：
“莫晚意，我的全世界。”
日期是六年前，分手的前一天。
莫晚意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砸在素描本上，晕开了墨迹。
“这本素描本，是我那段时间画的。”
秦深的声音很轻。
“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但那天我错过了，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莫晚意抱着素描本，哭得不能自已。
她以为当年只有她在痛苦。
原来秦深也在。
原来他们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秦深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这一次，莫晚意没有推开。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秦深，我恨你。”
她哭着说。
“我知道。”秦深拍着她的背，“我也恨我自己。”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我不敢。”秦深的声音也哽咽了，“我怕你已经有别人了。怕你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我。怕我出现，只会打扰你的生活。”
“可是晚晚，我忍不住了。”
“六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莫晚意哭了很久。
哭到累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秦深。
“秦深，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秦深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重新开始。”
莫晚意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
“不是回到过去，而是从现在开始。”
“以二十六岁的莫晚意，和二十八岁的秦深。”
秦深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像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
他用力抱住莫晚意，抱得很紧很紧。
紧到莫晚意几乎喘不过气。
“晚晚，谢谢你。”
他声音沙哑。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莫晚意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秦深，这一次，不要再放开我的手了。”
“不会了。”
秦深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辈子都不会了。”
【17】
三个月后，莫晚意演唱会终场。
这次她没有在直播里提秦深。
但演唱会最后一首歌，她唱了首新歌。
歌名叫《重逢》。
歌词是她自己写的。
“六年时光，教会我成长，也教会我原谅。”
“从前的伤，都变成勋章，见证我们变得更坚强。”
“原来有些爱，不会随时间消散，只是暂时被深藏。”
“等到对的人，在对的时间，重新相遇，重新相爱。”
唱到最后，莫晚意的目光，落在台下第一排的那个位置上。
秦深坐在那里，看着她，眼中有泪光闪烁。
演唱会结束，莫晚意回到后台。
秦深已经在等她了。
他捧着一大束苏格兰绿玫瑰，笑着递给她。
“恭喜，演唱会圆满成功。”
莫晚意接过花，闻了闻，然后笑着看他。
“这次不转手给助理了？”
秦深也笑了：“你敢给，我就敢再送，送到你舍不得给为止。”
两人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秦深突然单膝跪地。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设计很特别，是一朵绽放的玫瑰花，花瓣上镶满了细小的钻石。
“晚晚。”
秦深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深情。
“六年前，我弄丢了你。”
“六年后，我终于找回了你。”
“这一次，我不想再放手了。”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莫晚意愣住了。
她没想到秦深会求婚。
而且是这么快。
后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莫晚意看着秦深，看着这个她爱了九年，恨了六年，最后还是重新爱上的男人。
她想起二十岁的他们，青涩而热烈。
想起二十六岁的他们，成熟而坚定。
想起这六年走过的路，流过的泪，受过的伤。
最后，她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她伸出手，把手递给他。
“愿意。”
她说。
“秦深，我愿意。”
秦深的手，微微发颤。
他把戒指戴在莫晚意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然后他站起身，紧紧抱住她。
“晚晚，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永远爱你。”
莫晚意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也爱你。”
“虽然迟了六年。”
“但还好，我们都等到了。”
窗外，夜色正浓。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是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