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我在一个叫《风尘三侠》的剧组里跑龙套。
说是跑龙套,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哪儿缺人手往哪儿搬,导演喊一嗓子,我得第一个冲过去。
这活儿累,钱少,一天五块。
但管饭。
剧组的盒饭油水足,有大块的红烧肉。
我那年二十,从乡下来城里快两年了,除了力气,一无所有。能天天吃上肉,就是神仙日子。
所以累点,我认了。
剧组在拍一部唐朝的戏,在郊外一个仿古的影视城里。
八月的天,毒得像后娘的巴掌。
我们这些跑龙套的,穿着厚厚的仿制铠甲,在太阳底下站一上午,就为当个背景板。
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铠甲里面,衣服早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浆糊。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蒸笼的包子,里外都快熟了。
导演坐在遮阳伞底下,拿着个大喇叭,一遍一遍地喊:“站直了!都给我站直了!你们是兵,不是虾米!”
谁不想站直啊。
可那身铁皮一样的铠-甲,死沉死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偷偷用手肘撑着旁边哥们儿的后背,借点力,稍微喘口气。
那哥们儿比我还不如,脸煞白,嘴唇都干裂了。
我们就这样,在烈日下,像一排被烤干的咸鱼。
中午放饭的时候,我第一个冲向了发盒饭的板车。
那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掀开饭盒,白花花的大米饭上,卧着两块油汪汪的红烧肉。
我蹲在墙角,狼吞虎咽,连米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就觉得活着真好。
下午的戏,是拍女主角在战场上救人。
女主角叫林晚。
是当时最红的女明星,报纸上都叫她“玉女掌门人”。
我以前只在电影画报上见过她,美得像画里的人。
现在,她就站在我面前。
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风一吹,裙摆飘飘,真跟仙女下凡一样。
她长得是真好看。
瓜子脸,杏仁眼,皮肤白得像瓷器。
尤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会说话。
剧组里的人,不管男女,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敬畏。
我只是个跑龙套的,连跟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她跟导演讨论剧本,看她在镜头前哭,在镜头前笑。
觉得那是一个跟我完全不同的世界。
下午这场戏,要拍她在死人堆里找幸存者。
我们这些“死人”,就得躺在地上装死。
这活儿比站着当背景板还难受。
地上全是沙子石子,硌得后背生疼。
太阳直勾勾地晒着,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导演要求特别高,说装死也要有层次感。
“死的姿势要自然!表情要痛苦!别他妈给我笑场!”
我找了个稍微阴凉点的位置躺下,脸埋在臂弯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死得逼真一点。
周围全是“尸体”,横七竖八的。
我闻到一股汗臭味,混合着尘土的味道,还有道具血浆那股甜腻腻的腥气。
让人犯恶心。
林晚开始拍了。
她提着裙子,在“尸体”堆里穿行,脸上是悲伤又焦急的表情。
她的演技是真的好。
那眼泪说来就来,一颗一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在沙土地上。
她走到我“尸体”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咯噔”一下,差点就“活”过来了。
千万别是我的“死相”太丑,被她发现了吧?
我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我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被悄悄塞进了我的手里。
很小,很硬,像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要给我东西?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开了,继续去“救”下一个人。
导演喊了“卡”。
“好!非常好!情绪很到位!”
我们这些“死人”终于可以“复活”了。
我赶紧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汗水已经把它浸得有点湿了。
我悄悄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把手摊开。
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酒店便签纸。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
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
“新华宾馆,312房。”
下面没有落款,也没有多余的话。
我愣住了。
新华宾馆,312房。
这是什么意思?
林晚,那个大明星,为什么要给我一个房间号?
我的第一反应是,搞错了。
她肯定是想给别人的,结果慌乱之中塞错了人。
对,一定是这样。
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她怎么可能认识我?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掉。
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万一……万一不是搞错了呢?
万一,她就是给我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我的脸开始发烫。
难道……是我想的那样?
我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摊文学,上面写了很多关于娱乐圈的秘闻。
说有些女明星为了往上爬,会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还有些男明星,也会利用自己的身份,跟剧组里的小姑娘勾勾搭搭。
难道林晚……
我不敢再往下想。
她是那么有名,那么漂亮,像天上的月亮。
而我呢?
我就是地上的一块烂泥。
我们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肯定是搞错了。
我把纸团塞进口袋,决定忘了这件事。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都有点心不在焉。
搬道具的时候,差点把一个花瓶给打了。
场务头儿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小子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我低着头,不敢还嘴。
眼睛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林晚那边瞟。
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跟助理有说有笑,补妆,对台词。
她的世界,依旧光鲜亮丽,跟我没有半点交集。
我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慢慢地冷了下去。
是啊,我算个什么东西。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们这些龙套去领今天的工钱。
五块钱,一张有点旧的票子。
我把它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是我今天的血汗钱。
回住处的路上,要路过新华宾馆。
那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一家宾馆,三层楼高,外面贴着白色的瓷砖。
听说里面有地毯,有沙发,还有抽水马桶。
住一晚要几十块钱。
我平时连正眼都不敢看它。
今天,我却鬼使神差地在宾馆门口停下了脚步。
312房。
那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我到底……要不要去?
我的理智告诉我,别去。
去了,可能什么都没有。
只是自取其辱。
甚至,可能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可是,我的好奇心,像一只小爪子,在心里挠啊挠。
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在等我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去看看。
我站在宾馆门口,天人交战。
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五块钱。
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纸团。
最终,我一咬牙,迈开了腿。
去他妈的。
大不了就是被当成疯子赶出来。
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我这辈子,还没为自己这么疯狂过。
宾馆大堂里灯火通明,亮得晃眼。
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站在前台,看到我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脚上是一双开口笑的帆布鞋。
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嫌弃。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同志,你找谁?”她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
“我……我找人。”我结结巴巴地说。
“找谁?哪个房间的?”
“312房。”
我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服务员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跟客人约好的吗?”
我一下子被问住了。
我叫什么?
我叫二牛。
可我能说吗?
林晚知道我叫二牛吗?
她肯定不知道。
我急得满头大汗。
“我……我是她亲戚。”我胡乱编了个理由。
服务员显然不信。
“亲戚?我怎么没听说312的客人有亲戚来访?”
她拿起了前台的电话。
“我打个电话上去确认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这下要露馅了。
我转身就想跑。
就在这时,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是林晚的助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叫小莉。
白天在剧组里见过。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朝我走了过来。
“你是……剧组的?”她问。
我点点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小莉又看了看前台的服务员。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对服务员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剧组的,来帮忙送点东西。”
然后,她转向我,压低了声音。
“晚姐在楼上等你,跟我来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真的在等我。
不是搞错了。
我跟在小莉身后,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彩上。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又紧张,又兴奋,还有点害怕。
走廊里也铺着地毯,很安静,只能听到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312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小莉把我带到门口,就停下了。
“晚姐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板是红色的,上面有个黄铜的门把手。
我感觉那个门把手有千斤重。
我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很暗。
我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
是林晚。
她换下了一天拍戏穿的古装长裙,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头发也放下来了,随意地披在肩膀上。
没有了白天在剧组里的那种光芒四射,她看起来……有点脆弱。
她听见我进来,抬起了头。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我“嗯”了一声,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把门关上。”她又说。
我依言关上了门。
房间里更暗了。
只有那盏小小的床头灯,散发着暧昧的光。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到底想干什么?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
我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我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她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二牛。”我小声说。
“二牛……”她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品味这个名字。
“是哪个牛?”
“黄牛的牛。”
“哦。”
又是一阵沉默。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鼓起勇气问。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小城的夜景。
零星的灯火,像天上的星星。
“你知道吗,”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我今天在片场,差点就演不下去了。”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太假了。”
她说。
“那些血,是假的。那些死人,是假的。连我流的眼泪,都是假的。”
“可是导演说……说你演得很好。”
“那是演。”她说,“演出来的悲伤,不是真的悲伤。”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只是个跑龙套的,我不懂什么叫演戏。
“我今天在‘死人堆’里,”她转过身,看着我,“看到了你。”
我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我看到你躺在那里,脸埋在胳臂里,一动不动。”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这是真的战场,你可能真的就已经死了。”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生命,就这么没了。”
“没有人在意,没有人为你流一滴眼泪。”
“就像……就像一颗尘埃。”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上。
尘埃。
是啊,我就是一颗尘埃。
在这个世界上,无足轻重。
“我当时突然觉得很难过。”她说,“那种难过,比我演出来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所以……你就给了我这张纸条?”我问。
“嗯。”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最真实。”
她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汪深潭。
“你躺在那里的样子,不像在演戏。我能感觉到你的疲惫,你的……绝望。”
绝望。
她说我绝望。
也许吧。
每天为了五块钱,为了一个有肉的盒饭,像狗一样地活着。
能不绝望吗?
“我想找个人,随便说说话。”她说,“一个跟这个圈子完全没有关系的人。”
“一个……真实的人。”
我明白了。
她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她只是……太孤独了。
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处,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我心里的那点紧张和戒备,慢慢地放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同情。
或者说,是同病相怜。
我们都是孤独的人。
只是,她住在三层楼高的宾馆里,我住在几个人一间的工棚里。
“你想……聊什么?”我问。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凄凉。
“随便聊聊。聊聊你吧。”
“我?”
“嗯。你为什么来当群众演员?”
“为了……吃饭。”我说。
这是实话。
“那你家里人呢?”
“我爹妈死得早,我一个人。”
“哦……对不起。”
“没事,都习惯了。”
我们聊了很多。
我跟她说了我小时候怎么跟村里的孩子打架,怎么下河摸鱼,怎么偷邻居家的西瓜。
也跟她说了我来城里这两年,怎么在工地上搬砖,怎么在码头上扛包,怎么被人骗,怎么被人欺负。
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以为,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卑微的,可笑的经历。
可是,她听得很认真。
她会问我,搬砖的时候手会不会磨破。
她会问我,冬天睡在工棚里冷不冷。
她会问我,想不想家。
问到最后,我的眼圈有点红了。
是啊,我想家。
我想那个虽然穷,但有我爹娘在的小土屋。
可是,我回不去了。
她也没怎么说她自己的事。
只是静静地听着。
偶尔,会递给我一杯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久到我忘了时间。
当我从宾馆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清洁工在扫地。
我回头看了一眼新华宾馆。
312房的灯,还亮着。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而不是一个“跑龙套的”,一个“打杂的”,一个“乡下来的”。
从那天以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还是那个跑龙套的二牛。
每天在片场,穿着厚重的铠甲,当着一动不动的背景板。
中午,抢着去领那份有红烧肉的盒饭。
林晚也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
在镜头前,流着“假”的眼泪。
我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在片场,我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有时候,她的目光会无意中扫过我。
但很快,就会移开。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后又迅速分开的直线。
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她笑的时候,我也会跟着偷偷地笑。
她皱眉的时候,我的心也会跟着揪一下。
我开始关注天气预报。
如果第二天有雨,我会提前准备一块塑料布,想着万一她没带伞,我可以……
虽然我知道,她出门有助理,有保姆车,根本用不着我的塑料布。
但我还是会准备。
这成了一种习惯。
一种……卑微的习惯。
剧组的拍摄很快就接近了尾声。
我心里越来越慌。
我知道,等戏拍完了,我们这些人,就要散了。
林晚会去下一个城市,拍下一部戏。
而我,可能会去下一个工地,搬下一堆砖。
我们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我不敢去想那个结果。
我怕自己会受不了。
杀青那天,剧组搞了个杀青宴。
就在新华宾馆。
我们这些跑龙套的,当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我们只是在片场领了最后一天的工钱。
十块钱。
比平时多了一倍。
算是散伙费。
我捏着那张崭新的十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其他的龙套兄弟们,都很高兴。
他们商量着要去下馆子,喝顿酒。
“二牛,走啊,一起去!”一个兄弟搂着我的肩膀。
我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我有点事。”
我一个人,又走到了新华宾馆的门口。
里面传出热闹的喧哗声。
我能想象到,导演,制片人,还有那些大明星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场面。
林晚肯定也在里面。
她今天会穿什么衣服?
是会笑,还是会像那天晚上一样,有点忧伤?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宾馆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夜深了,宴会散了。
我看到一群人,醉醺醺地从里面走出来。
我看到了林晚。
她被助理小莉搀扶着,好像喝了不少酒。
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有点迷离。
她从我身边走过。
没有看我一眼。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也许,那天晚上的事,她早就忘了。
那只是一时兴起。
是她排解孤独的一种方式。
她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我自嘲地笑了笑。
二牛啊二牛,你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二牛。”
是林晚的声音。
我猛地回过头。
她挣开了助理的手,朝我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有点不稳。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我……我路过。”我撒了个谎。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等我?”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窘迫。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这个,送给你。”
我低头一看,是一支钢笔。
派克钢笔。
我在百货商店的橱窗里见过,要好几十块钱。
“我……我不能要。”我赶紧推辞。
“拿着。”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走了。”
她说完,就转身,在助理的搀扶下,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轿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一个人,拿着那支冰凉的钢笔,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林晚。
电影上映的时候,我特地花了一块钱,去电影院看了。
座无虚席。
我在黑暗中,看着银幕上的她。
她在里面,演一个侠女,英姿飒爽。
跟那天晚上,那个脆弱孤独的她,判若两人。
电影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我也跟着鼓掌。
手都拍红了。
我知道,她成功了。
她会成为更耀眼的明星。
而我,依旧是那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支派克钢aproximation, I will need to extend the narrative significantly. I'll focus on the "承 (Development)" and "转 (Climax)" parts now, introducing new conflicts, details, and character interactions to build up the story toward the 13,000-character target. The initial part sets a good foundation, but it's only about 3,000 characters. I need to expand the middle significantly.
Plan for Expansion:
1. Deepen the "承 (Development)" phase:
After the first meeting: Don't jump straight to the end of filming. Add more scenes in the middle.
Subtle Interactions: Create more near-misses and subtle interactions on set. Maybe she sends her assistant, Xiao Li, to give me a bottle of water on a hot day. Maybe I overhear a conversation between her and the director that reveals more about her pressures.
Introduce a Conflict/Antagonist: The story needs more tension. Let's introduce a character who creates problems. Maybe a jealous supporting actor, or a sleazy investor who is harassing Lin Wan. This will give my character, Er Niu, a reason to be more involved. Let's call the sleazy investor "Mr. Huang."
Er Niu's Role: I will witness Mr. Huang harassing Lin Wan. This gives me a moral dilemma. Do I, a lowly extra, get involved? This will test my character and deepen my connection to her. My "protection" of her will be clumsy and almost invisible, fitting my status.
A Second Secret Meeting: The first meeting was about loneliness. The second meeting will be about a real problem. She sees that I noticed the harassment and, remembering my "realness" and trustworthiness, she seeks me out again. This time, it's not just talking; she needs my help. This creates the "转 (Turning Point)".
2. Flesh out the "转 (Climax)" and "合 (Conclusion)":
The Plan: Lin Wan asks me to help her get evidence against Mr. Huang, or to help her escape a "dinner" he is forcing her into. My task will be simple but risky for someone of my status. For example, creating a diversion, or delivering a message to someone she trusts outside the crew.
The Climax: The plan goes slightly wrong, creating suspense. I have to improvise. I might have a direct, though brief and powerless, confrontation with Mr. Huang or his lackeys. The climax will be my moment of courage, not a big fight, but a small act of defiance that has a big impact.
The Resolution: My action helps Lin Wan successfully fend off Mr. Huang. The film is completed. The final scene can remain similar (the farewell, the pen), but now it has much more weight. The pen isn't just a memento of a brief chat; it's a reward for my loyalty and courage.
The Epilogue: Expand on my life after. The pen becomes a symbol. I use it to educate myself, inspired by this brief, life-changing encounter. It shows how this event didn't just give me a story to tell, but fundamentally changed my path from being just "Er Niu the laborer" to someone who seeks more from life. This will provide a more satisfying "合 (Conclusion)".
This expanded structure will allow me to incorporate all the required stylistic elements (short paragraphs, "real person feel," internal monologue, etc.) while building a much more substantial and engaging narrative that can easily reach the 13,000-15,000 character count. I will now continue the story from where I left off, integrating these new plot points.
(Continuing the story from after the first meeting...)
第二天,我回到片场,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
铠甲还是那身铠甲,又重又闷。
导演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但我看这一切的眼光,变了。
我不再觉得这只是一个混饭吃的地方。
这里,有她。
我开始更用心地观察片场的一切。
我发现,当大明星,也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风光。
林晚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别的演员在休息的时候,她在背台词。
导演喊吃饭的时候,她的助理小莉给她送来的,只是一小盒水煮青菜和一块鸡胸肉。
她说要保持身材。
我看着自己饭盒里油汪汪的红烧肉,第一次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我还发现,剧组里的人际关系,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副导演总是想法设法地跟导演套近乎。
演女二号的那个演员,看林晚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劲儿。
还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