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台上唱那一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声音一出来,台下的人就知道是谁了,不用报名字,不用介绍,那种熟到骨子里的感觉,吴亚玲这三个字在黄梅戏里,本来就不是靠宣传堆出来的。
很多人认识她,都是从《天仙配》开始的,那会儿电视里一播,街坊邻里吃饭都要慢半拍,等她唱完再关。可她真正走进黄梅戏,比那还早,早到连她自己回头看都觉得像命里写好的,从小爱唱,爱动,别人玩她练,别人歇她还在哼调子,十二岁进艺校,没拐弯,直接扎进戏里。
艺校那几年不是什么滤镜下的美好时光,天天吊嗓子,抠身段,一遍一遍练,练到嗓子发干,腿发抖,偏偏最要命的那一关还是变声期,三个月,说不了话,唱不了戏,人一下子就慌了,怕这条路走到头了,怕自己被淘汰,好在老师没放手,天天盯着她,教她怎么护嗓,怎么调整,慢慢熬过去,毕业大戏直接站在女主的位置上。
毕业没多久,她就被分进剧团,真正站上舞台,走南闯北,去过香港,参加过比赛,镜头一多,观众一多,名字就开始被记住了,后来跟马兰、吴琼她们一起,被叫成“五朵金花”,这称呼不是自封的,是观众喊出来的。
她演戏有一股很稳的劲儿,不张扬,不抢戏,唱腔干净,情绪往里收,《天仙配》《雷雨》《墙头马上》,一出一出演下来,梅花奖拿到手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水到渠成。
戏台上顺,感情这条线也绕不开黄梅戏,她和蒋建国认识得太早了,同一届艺校,同一个班,毕业又被分进同一个团,天天在一起排戏、对戏,熟得不能再熟,那种熟不是轰轰烈烈,是你站哪我都知道的那种。
刚开始两个人的状态并不对等,她火,他还在跑龙套,名气摆在那,外人看着都替她觉得不值,她自己倒没想那么多,下了戏一起去看电影,赶时间也不急,路走远了她还纳闷,没想到是他故意绕的,只是想多走一会儿。
二十二岁结婚,在当年算早的,她红,他不红,日子照样过,没有什么谁压谁一头,她也没拿自己的名气说事,后来时间慢慢走,蒋建国也开始被看见,文华奖,梅花奖接连拿到,舞台上两个人并排站着,观众喊他们“并蒂莲”,这称呼挺贴切。
有过一次,她是真的动过转行的念头,那几年戏曲整体走低,不少人往影视圈、音乐圈跑,邀请也不是没有,她犹豫过,蒋建国没劝大道理,只一句话,你要是真走了,黄梅戏少一个人,我也少一个搭档,她就没走。
后来蒋建国在团里一步一步往上,从演员到管理,副团长,团长,再到副院长、院长,台前台后都忙,她就把更多时间留给家里,推掉应酬,收着锋芒,不是没能力,是心甘情愿。
女儿出生,慢慢长大,结婚生子,她当了外婆,照样闲不住,带孩子,做饭,日子过得不响不闹,反倒踏实。
现在六十多岁,她不再天天登台了,算半退休,有活动还会出来,前阵子在宣州,两个人又唱了一回那句老词,声音一出来,还是那个味道,观众一听就笑了,不是新鲜,是熟。
她没有彻底离开舞台,这点大家都懂,传承人这三个字不是挂名的,该唱的时候还得唱,该教的时候还得教,她走得慢,但没走远。
有人不喜欢她的长相,不喜欢她的唱腔,这些年一直都有,可这些声音从来没盖过她在黄梅戏里留下的东西,她站在那条路上这么久,不靠流量,不靠热闹,靠的是一场一场戏,一辈子时间。
戏还在,人还在,日子不张扬,这大概就是吴亚玲现在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