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仙”——谢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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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

江平,

曾任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副局长,中国电影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长、总经理,中国电视剧导演工作委员会副会长。作品曾获金鹰奖、五个一工程奖、童牛奖、金鸡奖、百花奖。

中国第三代导演的领军人物谢晋,上世纪40年代末从影,众多作品在中国电影史上掷地有声,国内外获奖无数。

谢晋是上虞人,祖上世代贤达,自幼知书达礼。家乡民风古朴,户户酿得好酒,谢晋自幼酒缸旁长大,故喝酒之水平在圈内享有盛誉,有“酒仙”美名。不过依我所见,谢导“酒仙”之名其实难以符实,因为他虽豪爽、量大,以酒交友,以酒消愁,酒风、酒德和酒品具佳,但他对酒并不精通。为何?要说那是95年10月,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作为东道主,我尽地主之宜,在“天天渔港”饭店宴请日本、埃及等20余位外国影人进餐,谢导是评委会主席,我便拉他大旗,请他作陪。无酒不成席。谢导“扬言”要请外宾喝“最好的‘酒鬼’酒”。是时,我为电影节办公室主任。他老人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喝得又猛,没有三、四瓶岂能罢休?光酒水费就近两千元?我心中直喊“谢导饶了我”,万般无奈,私下通过服务员将400多元一瓶的“酒鬼”,换成了26元一瓶的江苏名酒“洋河大曲”,灌入酒壶后端上宴席,顿时芳香四溢,十分诱人。谢导一杯下肚,大叫“好酒”!愣未发觉“酒鬼”已被调了包!事后,我总觉得挺对不住谢导的,可一没敢向他“坦白交待”。

其实,谢导嗜酒,但不挑酒,最爱家乡的绍兴女儿红。他以酒为纽带桥梁,广结天下志同道合者。然谢导喝酒有度,从不带着一身酒气到拍片现场。不过,通常他还会带上一个小酒瓶藏在兜中,那是为了演员在拍跳水、淋雨等戏时能喝上一口,既暖身又壮胆。

谢导的作品就像他的酒品一样醇厚、深沉,《女篮五号》、《红色娘子军》、《天云山传奇》、《牧马人》、《高山下的花环》、《最后的贵族》、《老人与狗》……部部精彩,赢得交口称赞。他为人民、为民族、为良心拍戏,所以,观众也给予他热情的回报。2003年12月20日是他八十寿辰,也是从艺60周年纪念日。影协、弟子、艺校、公司都欲热情操办,谢晋一听,满脸严肃:一不搞活动,留下钱用作拍戏;二不要奖金,钱那东西乃身外之物,多了烫手。为此,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特意做了一个铜匾,镶嵌上“辉煌六十年”五个金灿灿的大字,徐光春、赵实、童刚等领导嘱我专程去沪登门奉上。谢导对这一出乎意料的礼物甚是喜爱,捧在怀中久不放下。

辉煌六十年”是对谢老一生从艺生涯恰如其分的评价,但老人家在金鸡奖授予他终身成就奖时,却出语惊人:“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嘉奖!”我觉得此话他最有资格说。

我十分敬重谢导。在他面前,我总有些胆怯。他是大师,我一直仰视之。有一桩事我至今仍觉欠疚:新世纪初,他组建新影视公司,亲自找我,叫我当总经理,他当董事长。我一怕做不好,二怕组织上不让我辞去公职下海,犹豫再三,未能应他。不想,谢导十分宽厚,见了我依然亲热如前,可我从此就像欠了他债一般,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