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次到来，都是直抵这片土地的核心。如今，那匹马终于停下脚步，而他的长镜头，永远在风中凝视。”——纪念“20世纪最后一位电影诗人”贝拉·塔尔（Béla Tarr）
2026年1月6日，匈牙利国家通讯社（MTI）发布消息：导演贝拉·塔尔于布达佩斯逝世，享年70岁。一时间，我的社媒被这个消息刷屏了。在沉重的哀痛中，思量许久，这位被称为“20世纪最后一位电影大师”的贝拉·塔尔在我学习电影的过程中留下的痕迹实在太重。他被称为“20世纪最后的电影诗人”，但对我而言，他更像一位用镜头修行的苦行者。第一次在课堂上看《撒旦探戈》，七小时的黑白长卷里，牛群缓步、雨滴坠落、醉汉踉跄……没有戏剧高潮，却让人坐立难安。后来才懂，那不安并非来自沉闷，而是来自一种久违的诚实，他拒绝用剪辑掩盖时间的重量。
《撒旦探戈》剧照
在北京电影学院读书时，文学系的苏牧老师是最早系统讲授塔尔美学的教师之一。在他的《荣誉》课程中，《撒旦探戈》被反复拆解，但重点从不在“长镜头技术”，而在塔尔所说的：“电影不是解释世界，而是呈现它本来的样子。”那几年，胡波正在筹备《大象席地而坐》。影片完成后，许多观众在其缓慢的行走节奏与压抑的调度中，看到了塔尔的影响。事实上，胡波本人曾坦言受《鲸鱼马戏团》启发，而塔尔也在2019年柏林电影节“论坛”单元特别放映该片时，公开表达对这位中国青年导演的敬意与惋惜。
《鲸鱼马戏团》剧照
从2016年起，贝拉·塔尔多次访华，从西宁到华北，从胡同到高原，他的每一次到来，都是直抵这片土地的核心。如今，这位一生只拍了十部长片的大师走了。那些关于他的传说或许会继续流传，但真正重要的，是他留给我们的提问：在当代这个时代，我们是否还愿意花七小时，看一群人如何在泥泞中等待一场不会到来的救赎？那匹马停下脚步，而他的长镜头，永远在风中凝视。这道来自东欧的影像之风，曾拂过亚洲，也将继续吹拂。亚洲艺术电影节向他致以永恒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