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生比黄连还要苦,命运悲惨,自幼照顾又精神病的母亲,后来,母亲离世后,父亲又因病去世。
长大后的她嫁给渣男,美好的婚姻千疮百孔,最终以离婚收尾,更让人悲情的是,刚到中年的她因病去世,临终前将31岁的孩子托付给海清。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成为了她的骄傲。
在弥留之际的病榻上,56岁的柏寒死死抓住海清的手,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唯有满溢出来的焦灼与放不下。
那是2012年的初春,这位拿过白玉兰奖、演了一辈子戏的老戏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自己这辈子最沉重的一个包袱。
那个31岁却仍旧像个孩童般令她不省心的儿子,托付给了眼前这个比自己小22岁的“闺蜜”。
这不仅仅是一次临终托孤,更像是一个操劳了一生的灵魂,在即将熄灭时发出的最后一声求救。
外人看柏寒,看到的是大器晚成的“荧屏婆婆”,是那个在《媳妇的美好时代》里挑剔又善良的曹心梅。
但很少有人能读懂她那双眼睛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种被苦难浸泡了半个世纪的凉意。
1955年
,生在北京那个知识分子家庭的柏寒,原本拿的是一手好牌。
父亲在大学教刑法,母亲在法院做记录员,这在当年是妥妥的体面人家,然而命运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两岁那年,父亲毫无预兆地被送去农场劳动,这一去就是杳无音讯的漫长岁月。
顶梁柱塌了,天也就塌了,母亲受不住这种断崖式的打击,加上工作的丢失,精神防线彻底崩断。
在那个人们对精神疾病还充满误解与恐惧的年代,柏寒的童年不是在跳皮筋和丢沙包中度过的,而是在邻居异样的眼光和母亲随时可能发作的癫狂中熬过来的。
还是个娃娃的柏寒,被迫早熟成了一个“小家长”。
当别的孩子还在向父母撒娇要糖吃时,她得学着去捡废品换那几分钱来维持生计,回家还得时刻盯着那个精神失常的母亲会不会乱跑、会不会把家里仅有的一点东西砸得稀烂。
那种生活是窒息的。
夜晚,母亲如果不闹腾,柏寒能借着收音机里的一点乐声获得片刻喘息,那是她最早萌生演员梦的时刻。
但更多时候,她需要在半夜惊醒,哄着发病的母亲入睡,还要防着母亲突然出门走丢。
在学校,她是“疯子家的闺女”,同学们的作业本被撕、书包被扔进垃圾桶,这些恶作剧般的欺凌像刀子一样割在心上。
她不敢反抗,也没力气反抗,低头快走、无论受了多大委屈都得回家给母亲做饭、喂药,这才是她生存的全部。
15岁那年,这根绷了十几年的弦,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断了。
那是极为寻常又诡异的一天,经常发病的母亲突然变得异常清醒,不仅没有吵闹,还温柔地拉着柏寒的手,絮絮叨叨地抱歉,说自己拖累了女儿,母女俩相拥而泣过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柏寒甚至吃到了母亲亲手做的一顿早饭,她以为父亲快回来了,日子终于要有盼头了。
可就在那个下午,当她放学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上吊自杀的母亲,身体早已经凉透了。
那一刻的柏寒,心中涌动的除了撕心裂肺的痛,竟然还有一丝让她自己都感到罪恶的解脱感。
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少女,随着1971年父亲结束劳动改造回家,还没等这对父女把断了几年的亲情续上,死神又来了。
父亲回来时已经是个咳得直不起腰的病秧子,柏寒带着父亲去检查,换回的是一张食道癌晚期的诊断书。
家里早就被掏空了,为了给父亲治病,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到了最后,也就是在这个十六岁的姑娘在供电局修线路、爬电杆挣来的微薄薪水里抠。
她在家里帮父亲擦身、熬药,父女俩心照不宣地用“会好的”这样的谎言互相取暖。
但这并不能阻挡癌细胞的扩散,仅仅几个月,父亲也走了。
16岁,在那个人生最该花枝招展的年纪,柏寒成了一个彻底的孤儿。
在供电局工作的八年里,那是柏寒人生最沉默的蛰伏期。
修电路虽然稳当,能有口饭吃,但填不满她心里那个想要表达、想要演戏的洞。
没有背景,长相不算惊艳,甚至还有那样一个破碎的家庭出身,她去申请文工团,换回的是整整二十次的拒绝。
换作旁人早就认命了,但柏寒身上有股在苦难里淬炼出来的韧劲。
直到遇见孙庆荣指点,她干脆把自己那些血淋淋的经历编进了小品里,在那场几千人的选拔中,她不要命似地把心里的苦都在舞台上哭喊了出来。
话剧团的大门,终于为这个满身伤痕的姑娘打开了。
25岁那年,她像那个年代大多数渴望家庭温暖的姑娘一样,把自己嫁了。
丈夫起初看着也是个温厚人,1981年儿子
韩青
出生后,日子本该顺风顺水。
可人性的恶有时候是被穷和失意逼出来的。
随着丈夫工厂裁员、失去了经济来源,那个曾经还算体贴的男人变得面目全非。
柏寒在外面拍戏、在话剧舞台上拼命挣钱养家,回到家还要看丈夫的脸色。
自卑又敏感的丈夫开始酗酒,酒精把暴力点了火。
一开始是言语上的羞辱,嫌弃她这不好那不好,后来直接动手。
为了那个只有几岁的儿子韩青,柏寒选择了忍,她自己尝够了没有完整家庭的苦,不想让儿子重蹈覆辙。
即使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第二天还得拿粉底盖住去上班,即使在深夜抱着儿子流泪,她也没提过“离”字。
这种炼狱般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八年,直到儿子已经开始变得沉默、甚至在这种畸形氛围里有些扭曲时,朋友的一句“为了孩子好就更该离”骂醒了她。
1989年,她净身出户,带着八岁的儿子,再一次回到了独自对抗世界的起跑线上。
也许是老天觉得给她的磨难真的够了,41岁那年,她遇到了真正的灵魂伴侣——比她大14岁的著名导演
韩小磊。
两个都有过沧桑经历的中年人,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喝茶都懂得彼此的沉默。
韩小磊心疼她的过往,更是把叛逆期的继子韩青视如己出。
那几年,是柏寒人生中极少拥有亮色的时光,家里有了笑声,儿子也愿意跟继父沟通,她觉得日子终于捂热了。
然而,幸福对她来说,仿佛总是有保质期的,而且短得残酷。
2003年,两人才结婚七年,韩小磊因为心力衰竭突发离世。
48岁的柏寒,送走了母亲,送走了父亲,离了婚,现在又送走了那个唯一懂她的爱人。
她在葬礼上哭干了眼泪,但转过身还得继续拍戏,因为身后还有个未成家的儿子。
命运的转盘在2009年转到了
《媳妇的美好时代》
,这既是柏寒事业的高光时刻,也是她生命倒计时的开始。
在剧组里,她遇到了饰演儿媳妇的
海清
。
那时的海清33岁,正当红。
柏寒54岁,一身演技却总是演配角,戏里两人斗嘴不断,戏外这对相差22岁的女人却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柏寒常常拉着海清的手,不是聊剧本,就是聊儿子。
那个已经30岁的儿子韩青,一直是柏寒心里的刺——即使在这个年纪,儿子依然表现得不够成熟,脾气急躁,事业也不温不火,对于母亲的依赖大过了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担当。
海清是个通透人,她看得懂这位大姐眼里的忧虑,在剧组休息时,常常陪着柏寒吃饭逛街,甚至柏寒还特意带儿子来跟海清吃饭,言语间全是想让海清这个“姐姐”帮着带带路的意思。
海清也就真的把韩青当弟弟看,并不嫌弃这个“大男孩”偶尔的愣头愣脑。
谁也没想到,诀别来得这么快。
2010年柏寒凭那个刁钻婆婆的角色拿了大奖,全国观众都认识了她,可2012年初,一张神经内分泌肿瘤晚期的诊断书直接判了死刑。
最后的日子里,海清成了医院的常客。
她帮柏寒擦身、喂饭,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要强的女人一点点枯萎。
柏寒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她不怕死,就怕自己那个还没长大的儿子没人管。
清醒的时候,她死死拉着海清,把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
韩青脾气不好,在这个圈子里容易得罪人,路走不稳,万一有个好歹,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你帮我看着他,行吗?”
这句近乎哀求的托付,成了两个女人之间最后的契约。
海清含着泪答应了,承诺会把韩青当亲弟弟一样照应。
2012年2月19日,柏寒带着这份承诺,在这个依然寒冷的春天离开了人世。
柏寒走了,但故事并没有结束,因为承诺还在。
海清没有食言,办完丧事后,那个曾经叛逆、不成熟的韩青,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母亲的离世砸醒了。
为了纪念母亲,他把自己的姓改成了母亲名字里的同音字“寒”,变成了“寒青”。
而海清,真的就像一个严厉又负责的长姐,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给寒青在这个圈子里铺路。
更重要的是,她教他怎么做人,怎么磨炼演技,怎么改掉那些急躁的毛病。
寒青也争气,他知道这是母亲用命换来的人情,不敢再浑浑噩噩。
在《长安十二时辰》等热播剧里,观众虽然未必叫得出他的名字,但能看到那个演技扎实、眼神坚定的演员,早没了当年的浮躁。
十几年过去了,如今的寒青早就娶妻生子,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过上了柏寒当初最盼望的那种安稳日子。
海清依然会时不时叫他出来吃饭,问问家里的情况,就像当初答应柏寒时那样。
在这段横跨生死的故事里,柏寒用尽一生的苦难,最后为儿子换来了一个真正能依靠的姐姐。
而海清,用十几年的时间,证明了那个在病床前的点头,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信义”的答卷。
【洛阳晚报】去世前夕仍希望继续演戏,将儿子交给“忘年交”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