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骁被爆隐婚生女,他公开澄清,我看着偷偷哭泣女儿,放下执念

港台明星 1 0

"发布会上,傅庭骁斩钉截铁否认有女儿时,电视荧光映着团团哭花的小脸。露台月光下,我按下发送键:『来接我吧,这儿从来不是家。』剪开婚纱照那刻才明白,那道空隙早就在等一把剪刀。

第1章

傅氏继承人傅庭骁被爆隐婚生女的消息,炸了。

媒体像嗅到血的鲨鱼。

发布会现场,傅庭骁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站得笔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台下。

“没有隐婚。”

他声音低沉,但字字清晰,“更没有女儿。”

台下的话筒瞬间如丛林般竖起。

我没有换台,只是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拢在身上,却不暖。

“妈妈……”

我转头。

女儿团团站在楼梯口,脸上全是泪痕。她用小手拼命擦眼睛,肩膀一抽一抽。

我看了看电视里那个斩钉截铁说“没有女儿”的男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哭得发抖的小人儿。

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以前傅庭骁出差回来,我会把家里每一处都收拾得熨帖,牵着团团在门口等。

但今晚,哄睡脸上还挂着泪的团团后,我没去主卧。

我上了二楼客房。

露台的月光很冷。我再次点开手机,把那几条六天前的信息翻出来。

最后一条,是一张男士结扎手术报告单的截图。

附言只有一句:“只要你愿意,以后团团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按下。

“来接我吧。”

“我不想待在傅家了。”

电视里,发布会似乎到了尾声。傅庭骁的脸在镜头前一闪而过,依旧无波无澜。

圈里都说傅庭骁是冰山,是工作机器。

只有我知道,不全是。

他出差前一晚,卧室灯调得很暗。他攥着我的手指,握得很紧,什么也没说。

但指尖的温度,我记得。

第2章

他俯身,声音低得像耳语:“思宁,等我回来。”

我攥住他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自我发梢掠过。那条藏青领带垂下来,暗纹在光下转瞬即逝。去年纪念日我送他的,他说喜欢。

四年了。

女儿团团三岁,脸总是红扑扑的,爱跟在我后面,喊“妈妈抱”的时候,尾音黏得化不开。

电视里正在直播发布会。

傅庭骁站在台上,推了下金丝眼镜。镜头推近,他眼神像淬了冰。

“没有隐婚。”

他说。

“也没有女儿。”

台下哗然。

他扫过人群,声音透过扬声器,又冷又硬:“奉劝有些人,别做梦。”

话落,起身。

保镖迅速合围,隔开人群。他大步走向车门,没回头。

“啪。”

我关掉电视。

客厅沉入黑暗,只有地灯晕开一小圈惨白的光。

啜泣声很细,从墙角传来。

我转头。

团团站在那儿,睡衣皱巴巴的,满脸是泪。她看着我,眼睛又红又肿。

“妈妈,”她吸了吸鼻子,“爸爸说他没有女儿。”

她走过来,把湿漉漉的脸贴在我膝盖上。

“那……我是谁呀?”

我喉咙发紧。

傅庭骁忙,在家也常冷着脸。团团想亲近他,又怕。她性格像含羞草,碰一下就缩回去。

现在,那根草被踩断了。

我摸她的脸,指尖沾满温热的泪。

“团团,”我说,“妈妈带你走,好不好?”

她抬头,睫毛还湿着:“去哪?”

“去暖和的地方。有花,有鸟,云是软的。”

“那还回来吗?”

我没回答。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吞没了最后一点光。

第3章

我垂下眼,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

然后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不会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像落在玻璃上的石子,又脆又硬。

“这儿从来不是家。”

我蹲下身,视线和团团齐平。她眼睛很亮,像刚洗过的葡萄。

“宝贝,”我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沉进她耳朵里,“这是傅叔叔的家。我们借住太久了。”

团团眨了眨眼。

“妈妈去哪儿,团团就去哪儿。”

“乖。”

我把她抱起来,很轻,像捧着一片羽毛。放进被窝时,她的小手还攥着我一根手指。

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

她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床头柜上,那个银边相框在夜灯下泛着冷光。

我拿起它。

照片里,傅庭骁坐在正中间。衬衫领口熨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博物馆里陈列的石膏像。我抱着刚满岁的团团,身子朝他那边偏,笑得有些怯。他肩膀和我的肩膀之间,留着一道清晰的空隙。

一道刚好能容下剪刀刃通过的、礼貌的空隙。

我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拿起剪刀。

沿着那道空隙剪了下去。手感很顺滑,像裁开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咔嗒。

相片分成两半。我忽然明白了——那道空隙从来不是偶然。它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我把我们分开。

一周后,晚上十点。

傅庭骁推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鞋柜旁空荡荡的。没有挤在一起的拖鞋,没有儿童车,也没有餐桌上用纱罩扣着的、已经凉透的菜。

客厅的窗帘没拉。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

路灯把街道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偶尔有车滑过去,尾灯拖出红色的线。

过去不管多晚,总有一盏灯等他。

团团会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嘟囔着“爸爸抱”。我会接过他的外套,说菜热在锅里,洗澡水放好了。

今夜没有。

主卧的门敞着,床铺整齐得没有一丝皱褶。他走上二楼,客房门缝下漏出一线光。

他停在门口。

我坐在露台的藤椅里,夜风有些凉。

手机屏幕亮着,光打在我脸上。

那是六天前收到的信息。一张男士结扎手术单的照片。附言很长,我只记住两句:

“思宁,只要你点头。”

“团团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女儿。不,是唯一的孩子。”

屏幕暗了下去。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

在门前停住。

我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门把手转动了。

第4章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敲门的节奏很稳,三下。“思宁,开门。”

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袖口胡乱抹了把脸。“睡了,有事明天说。”

“咔哒。”

门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这房子里所有门的钥匙。

我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为什么睡客房?”

他声音里有刚下飞机的沙哑,眼底一圈青黑。手指按着眉心,很用力。

我看着窗外,没看他。“怕传染你。”

“搬回去。”

他没动,语气里没有商量的空隙。

“我想睡了。”

他没接话。

几秒沉默。然后他走过来,俯身,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我抱起。动作太熟稔,像拿起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他的气息逼近,带着熟悉的须后水味道。“一周了。”

嘴唇落下时,我侧过了脸。

他的动作顿住。

“周思宁。”

声音沉下去,压着火星。

四年。他第一次被推开。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出差回来,那晚我几乎没法睡。那时我以为,那是喜欢。只有那时。

他生气的时候尤其不一样。冷着脸,动作更凶,话却更少。

那次在港城,顶层套房的落地窗映着整座城的灯海。他单手抽下皮带,扣在玻璃上发出脆响。我哭得脱力,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只在我耳边咬字:

“再跑试试。”

“哭也没用。”

我喜欢看他失控。那让我觉得,我存在。

但现在,没有。

身体是冷的,心也是。我挣开他,脚踩在地板上,微微发抖。

我吸了口气,抬头看他。

“傅庭骁,分开吧。”

他眉梢动了一下。

“因为那个澄清?”

他问,语调平直,像在讨论一份需要修正的合同。

我张了张嘴。

眼前晃过女儿的眼睛。圆圆的,看着我,像在问为什么。

“是。”

我说。

“你清楚,那是说给媒体听的。”

他语气里透出不耐,一种面对无理取闹时的消耗感。

我垂着手,指甲掐进掌心。眼眶发酸,但没东西流出来。

“不用你清楚。”

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我是当真的。”

“协议作废。我只要团团。”

他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那点弧度没进眼里。

“用女儿逼我?”

他看着我,“公开你们?”

第5章

“不是……”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急得发涩。

“我说过,这件事绝无可能。”

他打断我,每个字都像冰锥。

“至少这几年,没有。”

他站在那儿,灯光从他头顶压下来,影子完全罩住了我。“周思宁,很多事我可以纵容你。”

“但这件事,”他顿了顿,“没得商量。”

房间里恒温二十五度。我脚底却窜上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牙关自己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

婚前,闺蜜拉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思宁,你想清楚。”

我当时把脖子一扬。

“傅庭骁是石头又怎样?水滴还能石穿。”

现在,我不想做水滴了。

我想蒸发。

“你今晚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就搬回去。”

他转身就走。

门“砰”一声砸上。那声音太响了,不像他。他平时连关门都没声音。

我在床上坐着,脊椎绷得笔直。

过了很久,才慢慢躺倒,拉上被子。

心跳在黑暗里撞着耳膜,一下,又一下。像困兽。

傅爷爷还有几天回来。

我和傅庭骁之间的一切,最初是他老人家一句话定的局。

他点个头,我就能带着团团走。

傅家重男轻女。傅夫人看团团的眼神,跟看空气没区别。

她心里早有儿媳的人选。

不是我。

现在我要走,他们应该求之不得。

第二天一早,傅夫人来了。

她先问团团,吃了什么,睡得好么。语气淡得像问天气。

然后切入正题。

“庭骁前天的澄清,你看到了吧。”

我点头。

她嘴角弯了弯,眼里有光跳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他这次这么认真。”

她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这些年,关于他的传闻不少。他从来没理过。”

“这是第一次,”她抬眼,看我,“这么急着撇清。”

她放下杯子,瓷底碰着玻璃茶几,一声脆响。

“但我真没想到,他连团团都不认。”

她摇头,像在惋惜一件艺术品有了瑕疵。“这孩子,从小就痴。十几岁就喜欢茉染,喜欢到她嫁人,都没变过。”

“他当初答应跟你,我还以为他放下了。”

我背挺着。耳朵里嗡嗡响,像有群蜂在撞。

她说的是真的。

那些传闻,傅庭骁从来没管过。

这是头一回。

江茉染。我知道。

傅夫人理想中的儿媳模板。

可惜,早就订了婚,嫁了人。

傅庭骁和她碰面时,我见过。点头,寒暄,分寸滴水不漏。

我从来没把他们连在一起想过。

原来他喜欢她,藏了这么多年。

那他当初点头,接受傅爷爷的安排,是因为她已经嫁了。

仅此而已。

“思宁。”

傅夫人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

“你无名无分跟着他,或许无所谓。”

“但团团呢?”

她看着我,眼睛像两面镜子,照出我全部的狼狈。“你想让她也一辈子活在暗处,见不得光?”

她走了。

宅子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院子花架下,枯枝的影子碎在地上。

几片干透的花瓣被风卷起来,打了个旋,不见了。

我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刺眼。那行字我又看了一遍:「只要你点头,团团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眼泪掉下来,砸在屏幕上。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然后,手指发抖,打字。

「来接我。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我没等傅爷爷。

开始收拾东西。我和团团的。

佣人们站在边上,眼神茫然,互相递着眼色。有人悄悄背过身去打电话。

他回来时,租车公司的司机正把最后一个箱子塞进后备箱。

陆珩川的飞机三小时后落地。

他会带我们走。

永远。

我小时候没父亲。那种滋味,我记得。

没有父亲的小女孩,谁都能来踩一脚。

傅庭骁从车上下来。

天是暗蓝色的,他的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冰冰地钉在我身上。

团团在我怀里抖了一下,胳膊搂紧我的脖子,脸埋进去。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宝贝,先去和阿姨玩。”

佣人把她抱走。

等她们走远了,傅庭骁才走到我面前。

他眉头拧得很紧,眼底有情绪在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第6章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傅庭骁站在那儿,身影沉进黑暗里,像一尊冰冷的界碑。

“纵容”两个字砸下来,没温度,只有重量。

怀里的团团缩了一下,小脸往我颈窝深处埋,湿热洇透衣料。

我拍着她的背,抬起头。第一次没躲,直直撞进他那双冰封的眼睛。

胸腔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反常地静了。

静得发疼。

“纵容?”

我的声音切开沉寂,冷得自己都陌生。

“傅庭骁,你对我,只有漠视。”

他眉峰骤紧,眼底墨色翻涌。

我没停。抱着团团,向前迈了一小步,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我的脸——苍白,却绷着一股脆硬的倔。

“不是你在纵容我。是我,在过去一千多天里,纵容你的冷漠,纵容你的忽视,纵容你把我们母女,钉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周思宁!”

他下颌线绷成一道锐利的弧,声音厉得像鞭子。

“注意你的言辞。”

我笑了。

眼泪却滚下来,烫过脸颊。

“我的言辞再难听,比得过你在全世界的镜头前,说‘没有女儿’四个字么?”

他喉结一滚。

“傅庭骁,你否认我,我可以骗自己你有苦衷。你否认她——”

我顿了顿,每个字都碾着碎渣。

“我们之间,就完了。”

“我说过,那是……”

“不重要了。”

我截断他。声音抬高,压住喉头的颤。

“结束吧。协议作废。我只要团团,别的,从来就不属于我。”

“结束”两个字落地。

他瞳孔骤然缩紧。

里面那层惯有的冰壳,裂开一道缝。惊怒和某种被冒犯的阴鸷,渗出来。

他猛地逼近一步,阴影彻底罩住我。

“你说结束就结束?”

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寒气。

“谁给你的胆子?陆珩川?”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臂。目光扫到团团缩在我怀里发抖的样子,那只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离开傅家,你拿什么养她?”

“我的事。”

我把女儿搂得更紧,像护住最后一块阵地。

“至少,我不会让她活在父亲不认的耻辱里。不会让她被别的小孩问起爸爸时,只会低头。”

我吸了口气,看向他。

“你看看她。”

“傅庭骁,你看看你的女儿。”

最后一句,是嘶吼出来的。

积压太久的委屈、愤怒、心寒,轰然决堤。

团团被吓到了,“哇”地大哭,小手胡乱来捂我的嘴。

“妈妈不哭……妈妈不生气……团团怕……”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锉刀,狠狠刮过两人之间绷到极致的弦。

傅庭骁僵住了。

所有怒意、质问、强势,在那崩溃的哭声里,瞬间哑火。

他看着女儿哭红的脸,看着那双蓄满泪水、惊恐望着他的大眼睛。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脸上冰封的线条,出现一丝难以言喻的裂痕。里面飞快掠过一点东西——

近乎无措的痛。

但只一瞬。

快得像错觉。

他重新绷紧脸,只复杂地锁住我,胸膛起伏。

我趁这凝滞,用尽力气稳住声音。

一字一顿。

“别再拿任何东西绑我。钱,权,你那套自以为是的‘保护’。”

“我不需要了。”

“今天,我一定要走。”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抱着抽泣的团团,走向装好行李的车。

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过往上。

很重。

却异常稳。

夜风卷起残瓣,擦过脚边。

手即将碰到车门把手的刹那。

身后传来他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竟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近乎颤抖的裂痕。

“周思宁……”

我停住。

没回头。

脚步声靠近,停在几步之外。他的视线沉沉烙在我背上。

“别走。”

不是命令。

是一种极其艰难、极其陌生的——

挽留。

我闭上眼,吸进一口冰凉的夜气。

然后,抱着团团,缓缓转回身。

最后一次,直面这个我爱过、怨过、如今只想逃离的男人。

夜色在他脸上刻下深影,让那份英俊透出颓唐和陌生。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我。

里面有未消的怒,翻涌的躁。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

恐慌。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像一口枯井。

“傅庭骁,”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别让我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处公路拐角,两道车灯骤然刺破黑暗,由远及近。

引擎声碾碎寂静。

车在傅宅大门外停下。

车门打开,一道挺拔身影迈出来。

月光和车灯勾出清晰的轮廓。

陆珩川。

他站定,目光越过庭院,落在我身上。

平静。

坚定。

无声的支撑。

傅庭骁的背脊,在那一刻彻底僵直。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周遭空气,因他眼神的转变,瞬间冻至冰点。

危险。

紧绷。

第7章

陆珩川站在门外,深灰色大衣的剪裁利落得像一道刃,划开了傅家沉郁的夜。

他没立刻进来。目光先落在我脸上——我满脸泪痕,没擦。

停了一秒。然后,才移向我身后。

空气忽然就胶住了。

团团在我怀里抽噎,小脑袋转向门口,眼睛睁得圆圆的。

傅庭骁转身的动作很慢。像某种大型兽类被侵扰领地时,肌肉一寸寸绷紧。

他周身的气场变了。刚才那点复杂的波动,碎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冷。

“陆总。”

他开口,声音像铁块砸在水泥地上,“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嘴角勾着,眼里没笑。

“傅家私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

陆珩川踩上碎石小径。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

他没被那气势压住,脸上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疏离。

“我来接思宁和团团。”

声音温和,字字清晰。

“她们现在需要离开。”

傅庭骁低笑了一声。

眼神更冰。

“需要?”

他往前半步,视线像刀,“她们需要什么,我比你清楚。”

“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耳语。也重得像铁锤。

陆珩川停在我几步外。他没理傅庭骁,看我。

“车在外面。”

我点头,抱紧团团,往他那边挪。

就这一个动作。

“周思宁!”

傅庭骁一步拦死我的路。他不再看陆珩川,所有压迫感砸向我。

“你敢跟他走试试!”

他眼睛红得吓人。

“让开。”

我声音有点抖,手臂却很稳。

“让开?”

他气极了,反而笑出声,那笑声刺耳,“这是我家!她是我女儿!”

他指着陆珩川。

“就凭他几句花言巧语?他能给你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还是一时兴起的怜悯?”

“傅总。”

陆珩川上前半步,声音沉下来,“尊重思宁的选择。”

他顿了一下。

“我能给的,是尊重。是光明正大的陪伴。是一个不需要她女儿被父亲否认的家。”

傅庭骁嗤笑。

“家?”

他逼近,两个男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陆珩川,收起你伪善那套。”

“离她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陆氏在海城的项目,多点‘惊喜’。”

陆珩川面色没变。

“我今天来,只代表我个人。”

他侧头看我,语气放缓。

“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包括离开,或者留下。”

那句话像温水,漫过我冻僵的心口。

傅庭骁盯着我沉默的对抗,忽然伸手,要抓我手臂。

就在指尖快碰到的刹那——

“别碰我!”

我厉声喝止,抱着团团猛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那点藏得很深的恐慌,一下子摊开了。

“你就这么……恨我?”

声音哑了,碎在里面。

我没回答。

恨太费力气。我只觉得累。

我转向陆珩川,不再看傅庭骁瞬间灰败的脸。

“我们走吧。”

陆珩川接过我手里一个行李袋。另一只手虚护在我身侧,没碰到。

“车在门口。”

我抱着女儿,一步,一步,往那扇敞开的门走。

身后死寂。

但背上那道目光,沉得发烫,像要烙进去。

就在我即将跨出去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追上来,很低,带着绝望的执拗:

“周思宁……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见到团团。”

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怀里,团团小声啜泣起来。

心口像是被针尖扎透。

我没停。

闭眼。再睁开。

然后,迈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陆珩川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去,团团紧紧贴着我。

车门关上的闷响。

隔绝。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那栋宅子。透过后窗,我最后看了一眼。

傅庭骁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扭曲。

拐过弯,看不见了。

我瘫进椅背,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团团小声问:“妈妈,我们不去找爸爸了吗?”

我哽咽,答不出。

前排,陆珩川递来一包纸巾。

“别怕,思宁。有我在。”

就这一句。

我眼泪彻底决堤。

不仅仅是为过去。

还有茫然。

和心底深处,那点不愿承认的、钝钝的疼。

第8章

车冲进夜色,把傅家那一片沉甸甸的灯火彻底甩成远去的斑点。陆珩川没说话,只调高了暖气。纯音乐淌出来,低缓得像水。

团团在我怀里抽噎着睡着了,泪痕糊了一脸。

我靠在后座,眼泪流到干。窗外的霓虹在视线里化开,拉成长长的、颤抖的光带。世界像浸在水底,一切声音都隔着一层。逃出来了。心口那块地方,却只剩穿堂风,呼呼地漏着冷。

公寓在市中心,视野开阔。装修是低调的灰与米白,生活用品码得整齐簇新。空气里有淡淡的、未散尽的清洁剂味道。

“先休息。”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边,声音平稳,像在说天气,“其他事,天亮再想。”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点点头,没多停留。交代了水电开关的位置,带上门。

咔哒一声。

世界猛地静了。只剩团团一起一伏的呼吸,熨着我冰凉的手腕。

接下来两天,平静得诡异。陆珩川每日出现一次,有时提一袋新鲜蔬果,有时是两本儿童绘本。他待不久,话也少,存在感稀薄得像窗外的光。

团团缩在我腿后偷看他。

他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递过绘本时指尖轻轻擦过封面。“这本讲一只迷路的小熊。”

声音压得低柔。

孩子接过书,没躲。

我看着他在午后光线下陪团团搭积木的侧影,线条平和。忽然想,人生要是能像这积木,推倒了,也能按另一种图纸重来——

指甲掐进掌心。

没有如果。

傅庭骁那句关于团团的威胁,卡在肋骨深处,随着呼吸隐隐作痛。更不对劲的是,他那边毫无动静。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死寂。

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不是他。

来人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量过。“周小姐,我姓陈,代表傅庭骁先生。”

他递过一份文件,“关于孩子抚养权,以及二位之前那份协议的后续处理。”

我坐着,没动。

“傅先生认为,您目前的经济与居住状况,并非抚养孩子的最佳环境。”

陈律师将文件轻轻推近一寸,纸张边缘锐利,“为了孩子的未来,他希望能取得抚养权。当然,您的探视权会受到充分尊重。”

指尖骤然凉透。

“我是她母亲。”

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发颤,“他从没承认过她。”

“法律看重实际条件。”

陈律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温度,“傅先生能提供的资源,与您目前的临时状态——无稳定收入,借住他人寓所——法官会如何权衡,您应当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冰碴,精准地砸下来。

“那份协议……”

“协议可以作废。”

他截断我的话,语调平稳,“傅先生愿意提供一笔可观的补偿,前提是您同意抚养权的安排。否则,协议中的保密条款、约束条款……可能需要重新审视。这对您,以及您目前所依靠的陆先生,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威胁。裹在法律丝绒里的刀。

门关上后,我坐在沙发里。阳光明晃晃地铺在地板上,我却冷得指尖发麻。他不用亲自来。一纸文件,几句话,就足以把我钉回原处。

傍晚,陆珩川来了。他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我的脸。

“傅家来人了?”

他问。

我复述。声音干瘪,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

“抚养权官司,他耗得起,也有最好的律师。”

他语气里没有虚浮的安慰,只有事实,“但我可以帮你找专打这类官司的律师。费用,住处,都不是问题。周思宁,选择在你。但你不用一个人选。”

话很沉,却莫名让我往下坠的心,触到了底。

紧接着是更深的惶惑。

我欠他的,拿什么还?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屏幕亮起,跳动着三个字:

江茉染。

我盯了几秒,按下接听。

“周小姐?”

声音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听说你带着孩子离开了?一切都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

她顿了顿,一声轻叹逸出来,“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讲。庭骁他这次公开否认,压力很大。傅家内部现在不太平,老爷子身体又……他坐在那个位置,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否认,或许也是一种保护?至少,不让你们卷进那些肮脏事里。”

我没接话。

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我明白,这是你们的事。”

她语速加快了些,依旧柔和,“只是孩子毕竟需要父亲。庭骁心里是在意团团的,他只是不会表达。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呢?”

“完整的家?”

我重复。

“世事难两全。”

她声音轻了下去,像耳语,“有时候,表面的形式,不如实际的安全和未来重要。你还年轻,可以选一条更轻松的路。”

更轻松的路。

电话挂断后,那句话悬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我走到窗边。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璀璨的、冰冷的海洋。

路?

我哪有什么路。

脚下只有一根悬空的钢丝,一头是团团,一头是傅庭骁布好的万丈深渊。

匿名短信

我含糊应了两声,挂断。

江茉染那通电话,没带来半点清晰。字句缠成更厚的雾,沉沉压下来。傅庭骁的苦衷,陆珩川的支撑,江茉染的暗示,还有傅夫人眼尾扫过来的那点冷光。

信息拧成漩涡。

我在中间,辨不出真假,也踩不到底。

夜深了。

团团在身旁呼吸匀长,睡得很熟。我睁着眼,天花板在黑暗里是一片模糊的灰白。

嗡——

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惨白的光劈开黑暗。

不是电话。

一条短信,来自一串乱码。

我点开。

一张照片。像素粗糙,角度偷摸。背景是某间高级餐厅的包厢角落,灯光昏黄,衬得人影暧昧。

傅庭骁侧对镜头。

他对面坐着江茉染。餐桌隔在中间,江茉染微微倾身,正说着什么,嘴角弧度温和。傅庭骁低着头,神情隐在阴影里,可那姿态,不疏远。

照片底下,钉着一行字: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你这样的女人。”

光标在末尾闪烁。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认清现实,对谁都好。”

我盯着那团模糊的光影。

指尖先开始发白,然后抖。那颤抖顺着指骨爬上来,啃噬手臂,最后撬开牙关。

现实?

什么是现实。

是这张偷拍的会面?

是律师函上墨迹未干的冷酷条款?

是他那句始终含在喉咙里的“苦衷”?

还是陆珩川递过来的伞——撑开是暖的,握久了,却压得腕骨生疼?

屏幕暗下去。

一滴泪砸下来,正好落在傅庭骁低垂的侧影上。

冰凉。

晕开一片更模糊的昏黄。

第9章

那张模糊的照片,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

匿名短信没有证据,只精准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信任的壁垒漏风了。

傅庭骁和江茉染。旧识叙旧,还是找回默契?

理智说,一张照片什么也证明不了。

可那股细密的疼痛,四年了,从未离开。她是他的白月光,是傅夫人心里的标准答案。她自由了。而他,刚刚公开否认了我和团团的存在。

时间点巧得刺眼。

我把脸埋进掌心,深吸气。喉咙发紧,恶心翻涌。

不能乱。

团团在旁边均匀呼吸,对成人世界的龌龊一无所知。我必须清醒。

接下来两天,我强迫自己运转。见了陆珩川介绍的律师,分析抚养权,罗列证据。每一步都沉重,但清晰。

另一边,傅庭骁的沉默结束了。

压力无形渗透。法律文书之外,匿名照片寄到手里:我和陆珩川出入公寓,偷拍视角。附言暗示“行为不检”。

团团之前那家私立幼儿园的园长,也打来电话。语气委婉,询问是否复学。

话里透出傅氏的痕迹。

他在织网。从四面八方。

陆珩川看到了。他没评论,只是加强了安保,过滤邮件,寻找更隐蔽的住处。他的保护实实在在。

我感激,却也沉得喘不过气。

凭什么。

傍晚,心力交瘁时,手机响了。陌生本地号码。

我接起。

寂静。只有电流声,和压抑的呼吸。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出声。

对方也没有。

但那沉重的存在感,隔着电波压了过来。

“……傅庭骁?”

声音干涩。

他的呼吸顿住。再开口时,沙哑得不成调,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颤意。

“思宁……”

两个字,像钩子,扯在心脏最软处。我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你在哪?”

他问。声音低哑,不像质问,像确认。

“与你无关。”

他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良久。

“我们谈谈……好吗?就我们两个。”

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倦,和近乎示弱的恳求,“有些事,需要当面说。”

当面?

我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恐惧和残存的好奇,同时升起。

“没什么好谈的。律师会对接。”

“律师?”

他像被刺痛,声音陡然提高,又死死压下,“周思宁,你真要跟我对簿公堂?为了离开我,让团团面对这些?”

“是你逼的!”

情绪找到了缺口,“是你要抢走团团!是你在用尽手段逼我!傅庭骁,你除了会用权势压人,还会什么?!”

听筒里传来他急促的呼吸,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狠狠砸在桌上。他在控制濒临爆发的情绪。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声音哑得厉害,“是我逼你……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做你才能……不这么恨我?”

最后一句,问得艰难,带着茫然的绝望。

我愣住了。

这是傅庭骁吗?那个永远冷静、从不示弱的傅庭骁?

眼泪涌上来。我死死咬住嘴唇。

“我不知道。”

声音空洞,“从你说‘没有女儿’开始,就无路可走了。信任碎了,补不回来。”

“如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力气,“如果我说,我有不得已的理由呢?如果我说,我那么做……恰恰是为了保护你和团团呢?”

又是保护。

和江茉染说的一样。

用伤害来保护?

“你的保护,就是让我和女儿永远活在阴影和否认里?”

我哽咽质问,“傅庭骁,你问问自己,你所谓的保护底下,有没有哪怕一丝,是因为你不愿意承认我们?不愿意让外界知道,你傅庭骁的人生里,有我周思宁这样一个不符合你身份预期的存在?!”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我听到他极轻、极缓地说:

“我……在楼下。”

浑身一僵。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停着那辆黑色的车。车旁,倚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他只穿着单薄衬衫,指间猩红明灭,脚下散落着几个烟头。

他仰着头,正望着我窗口的方向。

夜色模糊面容,但那道视线,穿透玻璃,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

隔着十几层楼,我们无声对望。

他看起来很糟。头发微乱,领口松着,背脊不再挺直,透出浓浓的颓唐与疲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孤单细长。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疼。还有一丝不该有的抽痛。

“思宁,”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孤注一掷的脆弱,“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一次。听我说完,如果你还是决定走……我……我放你走。”

放你走。

三个字,像惊雷。

我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仿佛被抽走所有凌厉的男人。理智叫嚣:挂断,拉上窗帘,彻底隔绝。

脚却像钉在原地。

过往的温柔碎片、深夜的体温交缠、他转瞬即逝的柔和目光、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楚与哀求……像潮水涌来,冲击刚刚筑起的心防。

陆珩川给予尊重和安稳的未来,清晰明了。

傅庭骁,他代表我四年的青春,是我女儿的父亲,是我曾经深爱、如今恨之入骨却又似乎藏着秘密的男人。他带来混乱、痛苦、毁天灭地般的情感拉扯。

我该怎么办?

听,还是不听?

怀里的团团咕哝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紧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她恬静的睡颜。想起律师冷静的分析,想起偷拍照片,想起江茉染意味深长的话语,想起陆珩川沉默而坚定的支持。

最后,目光落回楼下那个固执站在冷风里的身影上。

许久。

我对着电话,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十分钟。”

我只给你十分钟。

第10章

十分钟。

我挂断电话,给团团掖好被角。手有点僵。

从猫眼确认楼道空着,才拧开门锁。

电梯金属壁映出我的脸,苍白,眼底血丝密布。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小花园只有几盏地灯。傅庭骁站在枯玫瑰丛边,指间的烟燃尽了,剩一点暗红火星。

听到声音,他猛地转身。

距离拉近,才看清他的样子。眼下青黑,胡茬冒头,衬衫是皱的。烟味里混着酒气。

他整个人像垮了一半。

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我的瞬间,亮起一簇执拗的光,死死锁住我。

里面有东西在翻涌。

痛苦。焦灼。悔恨。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这样的他,让我心悸。

“思宁。”

他哑着嗓子,向前一步。

我立刻后退。

双手抱住自己,隔开夜风,也隔开他。

“说吧。”

我的声音很平,“十分钟。”

他眼底那簇光黯了黯。

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推开什么重物。

“那张照片,”他开口,声音发涩,“江茉染主动约的我。她离婚后,家里要拿她再联姻,对象是对头。她找我,是想用傅氏的项目当挡箭牌。”

我听着,脸上没表情。

“公开否认……”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傅家现在不太平。老爷子身体快垮了,多少人盯着我这个位置。”

他语速很慢,字句粘稠。

“你和团团,一直是我最大的软肋。以前他们只是猜,现在……有人挖到蛛丝马迹,开始私下查,甚至动了歪念头。”

“歪念头?”

他抬眼,目光沉沉。

“我收到过匿名警告,关于团团上幼儿园的路线。宅子附近出现过可疑车辆。”

他声音陡然绷紧,“我不能赌。”

夜风吹过,枯枝簌簌作响。

“公开否认,把你们从我的‘关系网’里彻底摘出去,是最快切断他们念想的方式。把事情闹到媒体眼皮底下,反而安全。至少短期内,没人敢动一个被我‘亲口否认不存在’的人。”

我看着他,想找谎言的痕迹。

他的疲惫太真实,眼里的血丝做不了假。

这个理由,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果决,冷酷,为达目的不惜代价。

包括伤害最亲近的人。

“所以,你选择伤害我和团团,来保护我们?”

我的声音干得发苦。

“傅庭骁,在你心里,我们是不是永远只能被安排,被牺牲?你有没有想过,被全世界否认、被亲生父亲抛弃,对团团意味着什么?对我又意味着什么?”

他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手抬起来,又放下。

“我想过。”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每天都想。看到新闻里你抱着团团的样子……我……”

他哽住了,喉结剧烈滑动。

眼底瞬间通红。

“我恨不得撕了那些人的嘴!可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继续演下去!”

他摇头,像在嘲笑自己。

“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能护住你们,哪怕用这种方式。”

他攥紧拳头,重重捶在自己心口,“但我错了。那天晚上看着你们离开……我这里,空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

遏制颤抖,遏制眼眶的热意。

他的话,像钝刀,慢慢割着已经麻木的地方。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哪怕一点暗示?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从电视上,从你母亲嘴里,知道我被我的丈夫‘不存在’了!”

“告诉你?”

他苦笑,比哭难看,“让你和我一起提心吊胆?让你每天活在恐惧里?还是让你陪我演戏?思宁,那些盯着我的人无孔不入。任何一点不自然,都可能被放大。我赌不起你们的安全。”

他每个字,都砸在心坎上。

有逻辑。有动机。甚至有可悲的“合理性”。

如果这是真的。

他演了一个冷酷的独裁者,背了所有骂名和恨意,只为在泥潭里,给我们撑一片他认为安全的真空。

可是——

“那抚养权呢?”

我抬起泪眼,盯紧他,“派律师来抢团团,也是保护?用法律逼我就范,也是不得已?”

他脸色变了。

闪过一丝狼狈,和懊恼。

“律师……那是我气昏头了。”

他承认得艰难,“你跟着陆珩川走,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挫败。

“我控制不住。我想让你回来,用最快的方式。我知道是昏招,但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了。那些照片,施压幼儿园……也是。我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已经让律师撤回了大部分诉求。探视权,别的,都按你愿意的方式来。只要……只要你别完全把我排除在外。”

他的姿态,低得几乎在恳求。

那个高傲的傅庭骁,卸了所有铠甲,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软肋。

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我头晕。

恨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

可能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用最错误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漏洞百出、伤人伤己的“保护”?

我能相信吗?

该相信吗?

相信了,然后呢?回到那个华丽冰冷的笼子,等待下一次“保护性伤害”?

陆珩川的脸在脑海里闪过。

他的温和。他的尊重。他给的,不需要隐藏和牺牲的安稳未来。

两幅画面,两种人生,在脑中激烈交战。

傅庭骁看穿了我的挣扎。

他上前一步,不再试图碰我,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深深地、贪婪地看着我。

声音沙哑破碎:

“思宁,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知道我伤你太深。”

“我只求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一个……重新学着用正确方式爱你的机会。”

他停顿,每一个字都烫着绝望。

“为了团团,也为了我们……那四年,难道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真实吗?”

夜风卷过,指尖抵进臂弯,也抵不住那点寒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新闻推送的嗡鸣,在死寂的夜里,像一根针。

屏幕自动亮起。

一条加粗标题,砸进眼底:

“傅氏江氏战略联姻在即?傅庭骁携江茉染出席签约晚宴,举止亲密。”

配图高清。宴会厅灯火流金,傅庭骁侧身,正对江茉染耳语。她仰着脸笑,耳坠的光晃进他眼底。

姿态熟稔。时间显示,是昨晚。

屏幕的冷光,把我脸上的血色,一寸寸抽干。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刚刚那些话——“不得已”、“保护”、“后悔”、“弥补”——还悬在冰冷的空气里。

傅庭骁的视线落在我手机上。

他脸色骤变。先是僵住,随即涌上暴怒,最后,裂开一丝慌。

“思宁,那不是……”

我笑了。

笑声很轻,散在风里,空得发飘。

“保护?”

我重复。目光扫过他急于辩解的脸。

“不得已?”

每个字,都像从冻硬的胸腔里凿出来。

我把手机转向他,屏幕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那标题,那对璧人,在黑暗里烧灼。

“傅庭骁。”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了点如释重负的冷。

“你这出戏,几分真,几分假?”

“还是说,后路你早就铺好了。一边用苦肉计拴着我,”我顿了一下,让那句话砸实,“一边,分毫不差地去走你的阳关大道?”

他眼里的光,迅速灰败下去。

像燃尽的炭。

“十分钟到了。”

我收回手机,转身。

走向公寓大堂的光亮。没回头。

这次,眼眶是干的。

心口那团搅了三年的疼,突然停了。

冻硬了。

也好。

第11章

低烧持续了一周。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医生说,是心力交瘁。

陆珩川请了保姆照顾团团。

他自己每天来,有时在客厅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笔记本亮着,键盘声很轻。

他不问那晚的事,也不提那条新闻。

他的沉默,成了我能抓住的唯一实物。

傅庭骁消失了。

电话、人影,全无。

风暴眼好像移开了。

但我知道不是。

那根刺还卡着——合作是真的,照片是真的。

他那晚的解释,在铁证面前,碎得捡不起来。

能下床那天,陆珩川带来一个消息。

傅老爷子回来了,要见我。

“只见你一个人。”

他语气很平,像在说天气预报。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我去了。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给这四年,讨个终局。

见面地点在城郊的疗养别墅。

老爷子坐在藤椅里,盖着薄毯。

头发全白了,人清瘦得厉害。

只有眼神没变,像淬过火的刀。

佣人都退了出去。

玻璃花房里只剩下我们,阳光晒得人发晕。

“思宁丫头,受委屈了。”

他开口第一句,没绕弯子。

我喉咙发紧,叫了声:“爷爷。”

“庭骁那小子,是个混账。”

他目光落在远处那丛绣球上。

“自以为是。以为能一个人扛所有事,护所有人。”

他顿了顿。

“结果,弄得一团糟。”

我没接话。

“你和团团的事,我一回来就听全了。”

他转过脸,眼神钉在我身上。

“新闻,律师函,江家丫头搅的浑水——别信。”

他语气很硬。

“合作是早谈好的布局,跟江茉染没关系。那张照片……哼,是做给外人看的戏。”

我手指蜷了一下。

“戏?”

“傅家这艘船,底下全是暗礁。”

他声音沉下去。

“我老了,压不住了。多少双眼睛盯着,想把他拉下来。”

他看向我。

“你和团团,就是他最显眼的靶子。”

和我那晚听到的,对上了。

“所以他公开否认,是为了……”

话问得艰难。

“是为了把你们从靶心上挪开。”

他接得很快。

“明面上断了,别人就没了攻击的借口。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笨、但也最直接的办法。”

老爷子摇了摇头。

“可他忘了,人心不是合同。伤了,就补不回来了。”

我听着,指尖冰凉。

又是保护。

可这种保护,像把我封进玻璃匣子——看得见光,喘不过气。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干得发涩。

“告诉你,让你陪他演戏?”

老爷子苦笑。

“那些人的手段,比你想象得脏。他不敢赌。”

他顿了顿。

“他宁愿你恨他。至少你是‘安全’地恨着。”

话像钥匙,拧开了最后那把锁。

澄清、暗示、推波助澜、偷拍、他见到陆珩川时的失控、深夜的狼狈、那份合作新闻——

全被一根叫“极端保护”的线,串了起来。

一个把自己逼到绝境,再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所爱之人的男人。

可悲。

可恨。

“那陆珩川呢?”

我抬起眼。

“他出现得太巧了。还有那份……手术单。”

老爷子眼神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

“陆家那小子,喜欢你很多年了。”

我怔住。

“比庭骁认识你还早。”

花房里的空气忽然粘稠。

“这次傅家内乱,有人把手伸得太长,想利用你打击庭骁。甚至……想借陆珩川的手。”

他看着我。

“陆珩川察觉了。他主动联系了我。”

他停了一瞬。

“也联系了庭骁。”

我呼吸一滞。

“手术单是他自己的决定。但把信息给你——是庭骁默许的。”

他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甚至可能是……他推动的。”

我耳边嗡的一声。

“庭骁知道自己那套‘保护’把你伤透了。也知道自己短期内给不了你安稳。”

老爷子的声音忽远忽近。

“他看到了陆珩川对你的真心,也查清了他的底细。他知道,再强留你,只会让你更痛苦,更危险。”

他叹了口气。

“所以他选择亲手,把你推到他认为能护你周全的人身边。”

大脑一片空白。

傅庭骁默许。

推动。

亲手把我推出去。

所以陆珩川恰到好处的关怀,那个“温暖未来”的选择——

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那个用尽手段逼我回去的人,暗地里却在策划我的离开?

荒谬。

“他凭什么?!”

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

“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凭什么自以为是的给我选?!”

“因为他蠢!”

老爷子也抬高了声音,带着咳音。

“因为他爱得不知道怎样才对你好!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地狱,就不该拖你一起往下沉!”

他咳得厉害,我上前半步,却被他摆手制止。

他缓了口气,眼神苍凉。

“因为他看你哭,比死还难受。可他除了把你送走……已经没别的办法了。”

了断

老爷子说完那句“退路,不是牢笼”,便靠回椅背,闭了眼。阳光擦过他手背的老年斑,投下一小片静止的阴影。

我站着,脚跟像扎进了冰里,喉头却滚着一把烧红的沙。

傅庭骁。

他的爱是拆解,先肢解我的世界,再用他自己的逻辑,笨拙地、暴烈地试图拼凑一个他认为“安全”的给我。最后,连放手,都是一场精密算计——把我推向陆珩川,那个他亲手挑选的、“更好”的港湾。

真相不是水落石出。

是冰山浮上来,连着水下庞大狰狞的、你从未见过的部分。

手机在掌心震了两下。

屏幕的光,在昏暗车厢里割开两道口子。

一条,傅庭骁。三个字,半小时前。

“对不起。”

一条,陆珩川。实时跳进来。

“思宁,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团团去买了你爱吃的草莓。”

车窗外的树影拉成模糊的绿色鞭子,抽打着后退。

我按熄屏幕。

黑暗里,只有自己滞重的呼吸。

然后,我解锁,点开那两个名字相同的对话框。

指尖很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内容一样。

发送对象,是两个。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

发送。

停顿一秒。

又补上同一句,给两个人:

“我们,该做个了结了。”

第12章

下午三点,阳光斜切过落地窗,在深色桌面上投出一块过于明亮的光斑。我坐在最里侧,面前那杯水,一口没动。

两点五十五分,傅庭骁出现。

黑色毛衣,额前碎发,轮廓比往日软了些。但眼底那片青黑,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看见只有我,脚步滞了半秒,才走过来坐下。

“思宁。”

他声音还是哑的。

我点了点头。空气胶着,像暴雨前低垂的云。

三点整,陆珩川推门进来。浅灰羊绒衫,目光温润地扫过,径直落座在我侧边的单人沙发。三角之势,瞬间成型。

“思宁,傅总。”

他颔首。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没有声响,又各自落回我身上。服务生过来,陆珩川点了美式,傅庭骁要了冰水。

饮料没来的空当,我抬起眼。

一个,耗尽我整个青春去爱恨的男人,此刻只剩眉宇间洗不掉的倦。另一个,在我坠落时伸手接住我的男人,温润眼底,看不清底色。

“谢谢你们能来。”

我开口,声音出奇地稳。

两人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傅庭骁。”

我转向他。他下颌线骤然收紧。

“爷爷说了。你的苦衷,你的安排,还有——”我顿了一下,“关于陆珩川的一切。”

他喉结剧烈一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睫毛垂下去,盖住了眼睛。

“我理解你的处境。甚至,相信你或许有那么一点,是为我好。”

我嗓子发干。

“但你的方式,我不接受。”

他猛地抬眼。

“爱不是把对方藏成弱点,不是替她决定生死,更不是用欺骗铺一条你以为安全的路。”

我一字一字往外挤,“是并肩。是相信。你把我挡在外面,那不是保护。”

那是否定。

他脸色一寸寸白下去。桌下的手攥成了拳,骨节嶙峋地凸着。

“所以,我们之间——”

我深吸一口气。

“结束。”

两个字,像铡刀落下。

“协议作废。从今往后,我们只是团团的父母。抚养和探视,按法律谈。但我不会回去。不会再活成‘傅庭骁的女人’。”

傅庭骁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胛骨在毛衣下轻微地颤。没有声音。没有争辩。

一片死寂。

我移开眼,看向陆珩川。

他一直安静听着,表情平静,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向内蜷了蜷。

“珩川。”

他抬眼。

“谢谢你。最难的时候,是你给了我落脚处,给了团团温暖。这些,我记得。”

他目光动了动。

“但是,”我话锋转冷,“你和傅家的关联,你未挑明的种种,我也知道了。”

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我不确定,”我继续说,“你的心意里,有没有掺杂遗憾、竞争,或者其他。”

他想开口,我抬手止住。

“这不重要了。”

我摇头,“重要的是,我现在没力气开始任何新感情。我的心是乱的。团团需要的,是一个能自己站稳的妈妈,不是一个急着找新依靠的难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陆珩川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凉掉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脸上没有难堪,反而有种释然的平静。

“我明白了。”

他笑了笑,有点苦,但干净。

“我尊重你。我的承诺不变,不是交换,只是作为朋友。你需要帮助,我随时在。至于感情——”

他停顿。

“我会等。不是给你压力,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你随时可以回头。或者,永远不必。”

我眼眶一热。

“谢谢。”

空气里的重量,忽然散了大半。新的边界,无声砌起。

我最后看向他们。

“傅庭骁,陆珩川。谢谢你们来我生命里一趟。”

“但现在,请你们都退场吧。”

“我不需要拯救,也不需要安排。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带着团团,去一个能晒太阳的地方,重新开始。团团的抚养方案,律师会联系你们。”

我停下,目光扫过他们。

“至于我们——”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就此别过。”

转身,推门,走进光里。

窗外的阳光,烫人眼。

我没回头。

身后咖啡厅的玻璃,映出两个模糊的轮廓,沉默地钉在原地。门合上,把一段过往,彻底关在了里面。

面前,街道嘈杂,人流无序。

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笔直地指向——

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

六个月,南方海滨。

秋日阳光温吞,海风湿黏。我牵着团团,走在新建社区的小径。她蹿高了一截,鹅黄裙子一跳一跳,指花坛里的月季:“妈妈,红红的!像陆叔叔送的花!”

她改口很快,天真无邪。

我揉她头发,没说话。

半年前,我用傅庭骁最终协议里那笔“足够基本生活,绝不丰厚”的抚养费,加上自己从前攒的、藏在旧书页里的那点钱,在这小城开了间线上手工店。

“宁谧手作”。

设计,打磨,回复留言,打包发货。指甲缝有时嵌着胶,腰背在深夜发酸。

累,但踏实。每一分进账,都干干净净。

傅庭骁守约。每月固定一笔钱入账,固定一次视频。

屏幕里的他,下颌线硬了些,话更少。听团团讲幼儿园琐事时,眼神会专注地垂着,偶尔笨拙插一句:“然后呢?”

那里面,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小心翼翼。

对我,他只说团团的事。句号分明,绝不多延半寸。

这样,最好。

陆珩川的包裹偶尔会来。给团团的绘本,给我的经营类书籍。附言永远简单:“新书,或许有用。”

“顺手带的,别介意。”

我回“谢谢”,他回“客气”。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像用尺子量过。

我们租的房子,两居室,窗子朝海。傍晚能看见远处模糊的海平线,和归船的灯火。

厨房有油烟,阳台晾着团团的连衣裙和我的棉T恤。生活第一次,有了具体的重量和温度。

我是周思宁。

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注解。

深夜赶工,偶尔停下。心口某处,会掠过一丝极细的抽痛。

像旧伤愈合时的痒。

那四年,是一道疤。它不美,但它是我的一部分。它提醒我天真,也锻造我骨骼。

够了。

“妈妈!蝴蝶!”

团团忽然喊。

一只白蝶,颤巍巍停在矮灌木上。

我蹲下,抱住她。她发顶有阳光和奶香的味道,柔软地蹭着我的下巴。

“嗯。”

我轻轻说。

“看到了。”

很漂亮。

我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