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郎才尽”四个字从曾志伟嘴里蹦出来，像一颗带笑的烟雾弹，把台下明星和屏幕外的观众一起炸懵：原来TVB的“救火队长”也会举手投降。1月4日那晚，澳门灯火通明，谭咏麟把“万千光辉荣誉传奇大奖”递到他手上，像把最后一张王牌放回牌堆——牌面还是笑的，牌底却写着“不玩了”。

三年零几个月，曾志伟把TVB总经理的工牌刷成了卷边。别人上班打卡，他上班打硬仗：先冲去唱片公司“扫雷”，把四大巨头冷战十年的歌库重新撬开，让自家歌手又能站在翡翠台唱《一生所爱》；再回头把老掉牙的摄影棚改成“中年好声音”的擂台，让一群秃顶大叔飙高音，硬是把收视率从谷底拽回半山腰。财报最诚实：2024年EBITDA终于转正，广告部的人不用再看客户脸色吃饭，连隔壁茶水间都传“明年可能派奖金”。那一刻，大家差点忘了，他本职其实是穿拖鞋踩片场的电影人，不是穿西装开会的行政总监。

可硬币总有两面。裁员200人的通知贴出时，空调一样的冷风从将军澳电视城这头吹到那头；老棚租给内地拍短剧，自家剧组却要抢时间槽，灯光师骂娘的声音比打板还响。观众更直接：打开电视，粤语对白里夹着普通话配音，像煲老火汤突然撒了把孜然，味儿不对。曾志伟在采访里给自己打五十分，潜台词大概是“老子尽力了，剩下的锅不背”。有人吐槽他“油腻”，他就拍拍肚子笑，说油多一点炒菜香，转身却被旧录像扒出酒后扯女艺人裤头的黑历史，像衬衫下摆的辣椒油渍，怎么洗都留印。

最沉的那块石头，还是蓝洁瑛当年的镜头。视频里她眼神涣散，点名“曾志伟”三个字，像钝刀划破保鲜膜，空气瞬间发臭。他连夜开记者会，声音沙哑，说片子被剪过，自己是替死鬼。信与不信，网上打成一锅粥，只有当事人永远缺席对质。此后每过一阵，这影子就飘回来，像TVB片头那道老式三色条，闪一下，提醒你信号从未稳定。

现在他宣布退位，只留一个“咨询委员会召集人”的虚衔，听着像退休大爷被拉去当小区业委会顾问，有面子没实权。五次递辞呈，终于批了，理由简单直白：朝九晚五比通宵拍戏还累，行政表格比剧本难啃。接下来他打算拖上老朋友，拍部小成本港产片，给新导演当奶爹——反正电影圈再大，也就那么几条街，转来转去又转回庙街拍夜市烟火。

有人说他跑路，有人说他功成身退，其实更像老船工把橹交给后生，自己跳上码头，点根烟，看船会不会撞礁。TVB这艘老船补了补丁，换了新帆，却还没驶出智能手机的漩涡。下一任接棒的，得继续回答那个老问题：怎样让香港人再次为香港剧尖叫，而不是只把台当背景声洗碗。

至于曾志伟，好坏都写在履历上，像脸上那道疤，不遮瑕，反而成了标志。观众可以因为他笑到肚痛，也可以因为他皱眉骂“下流”，但很难对他无感。娱乐圈最残忍的惩罚不是封杀，是遗忘。他太清楚这一点，所以宁愿带着争议谢幕，也不愿安静到无声。今晚他回家，可能把奖杯拿去垫麻将台脚，然后打开笔记本，写第一场戏——场景就定在颁奖典礼后台，一个过气大佬对着镜子说：原来最难过的一关，是学会承认自己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