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家里就散了,爸爸被送到外地,一点消息都没有,妈妈精神出了问题,经常砸东西往外跑,她才七岁,就得照顾妈妈,晚上要起来看看人在不在,早上扫地买药上学,同学骂她是疯子的女儿,她也不回嘴,只把书背完,老师看她不容易,悄悄给她减作业,收音机里放的歌是她唯一能放松的地方。
十五岁那年,妈妈上吊离开了,第二年爸爸回到家,瘦得只剩骨头,查出是食道癌晚期,她十六岁时,一个人到处借钱、熬中药、帮爸爸擦身体、整夜守着,家里东西一件件卖光了,没有人来帮她,也没有人问她累不累,她就这么成了孤儿,日子还得过下去。
她进入供电局修理电线,在那里干了八年时间,工资收入很少,但每天晚上回家都会练习台词、背诵剧本,申请文工团二十次,都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拒绝,后来有位叫孙庆荣的人推荐她去话剧团,那边只看能力、不看背景,她自己创作了一个戏,表演让评委连连点头,两年里就从跑龙套升到主演,中戏毕业以后进了国家话剧院,九四年凭借一部电影获得金鸡奖提名,她没有依靠运气,全是靠努力拼出来的。
八十年代初结婚,头几年丈夫还会帮着照看孩子,后来厂里裁员,他脾气变坏,摔碗骂人还动手打她,这位母亲为了孩子忍耐九年,白天出去拍戏挣钱,晚上回家哄孩子睡觉,脸上常有淤青,出门前就用粉遮住,离婚时儿子刚八岁,她带着孩子搬出去住,省吃俭用供他上学,孩子到了叛逆期经常闹情绪,她也从不发火,只是慢慢跟他讲道理,那时候没有社工也没有妇联帮忙,全靠她一个人支撑过来。
一九九六年,她再次结婚,嫁给了导演韩小磊,韩小磊比她大十四岁,韩小磊把韩青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照顾,可惜七年以后,韩小磊因为心脏病去世了,她又成了单亲妈妈,不过这次她没有垮掉,二零零九年她出演《媳妇的美好时代》,五十多岁的她突然走红,拿到了好几个奖项,她和海清关系特别好,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逛街,连儿子也一起带上,海清比她小十二岁,却像亲姐妹一样陪着她走过最后的日子。
二〇一二年,她被查出得了晚期肿瘤,住院的时候,海清每天陪在身边,给她喂饭、擦洗身体,她在清醒时说,想要和韩小磊合葬,最放心不下的是儿子韩青,三十多岁还显得毛躁不懂事,二月十九号那天她走了,海清帮忙料理了后事,答应会照顾韩青,后来韩青改名叫“寒青”,也进了演艺圈,一开始发展得不顺利,之后经过海清介绍接了戏,慢慢稳定下来,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家,还有两个孩子。
她这一生,没赶上医保制度,没遇到心理咨询服务,也没有反家暴法律保护,她不是被贴上坚强的标签,而是被逼出生存的本能,现在的年轻人常说原生家庭带来伤害、全职妈妈生活艰难,但在她生活的年代,连一个可以诉说痛苦的地方都找不到,她从没有喊过苦,也从没有求过人,只是一直往前走,海清对儿子的照顾,算是一种少见的延续——这不是血缘关系,却比血缘更亲近,在这个什么都讲究回报的时代里,显得特别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