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文艺圈,舒悦是个绕不开的"奇人"。他以滑稽戏里惟妙惟肖的上海阿婆形象家喻户晓,让冯小刚感叹《笑傲江湖》不再是"东北江湖";却少有人知,这位顶流笑星的根,深深扎在沪剧的土壤里。从上海戏校沪剧班的少年,到唱满14年沪剧的专业演员,再到如今跨界主持、滑稽表演的多面手,舒悦从未放下过这份对沪剧的执念。当他与沪剧名家们同台飙戏,那一口字正腔圆、韵味纯正的唱腔,总能让老上海观众热泪盈眶,让年轻听众恍然大悟:原来沪剧可以这么好听、这么有味道。
舒悦的沪剧功底,是刻在骨子里的童子功。4岁时,他就背着小水壶钻进上海音乐厅,把越剧《红楼梦》看上几十遍,唱词背得滚瓜烂熟;6岁登台表演,小学六年级便立志专攻传统戏曲,13岁顺利考入上海戏曲学校沪剧班,正式踏上专业道路。在戏校的日子里,他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清晨的练功房里总有他吊嗓子的身影,深夜的灯光下还在钻研各派唱腔。沪剧宗师王盘声、邵滨孙、赵春芳、杨飞飞的经典唱段,他不仅能一字不差地演唱,更能精准拿捏各派韵味——王派的醇厚隽永、邵派的刚劲洒脱、杨派的缠绵婉转,在他口中都能切换自如。
然而这份扎实功底,曾因"身高硬伤"让他屡受挫折。沪剧舞台向来以小生花旦为台柱,165厘米的身高让他错失了许多主角机会,最多只能在剧中跑龙套、配唱。在《芦荡火种》里,他饰演的张德彪仅出场两次,导演最终只给加了一句台词:"好了老太婆,到底讲不讲?"为了这一句唱词,他连夜买齐黄氏响声丸、西瓜霜,却落得"白吃一堆药"的无奈。即便如此,他对沪剧的热爱从未消减,正如他自己所说:"唱沪剧,沪剧界里要唱得过我的人不是没有,但是不多的。"这份自信,源自14年沪剧生涯的沉淀与坚守。
28岁那年,舒悦告别沪剧舞台转型滑稽戏,却在另一片天地里开辟出传承沪剧的新路径。凭借严顺开、王汝刚等前辈的点拨,他将沪剧的唱腔功底融入滑稽表演,让海派滑稽多了几分戏曲韵味。而当舞台再次向沪剧敞开,他与名家们的同台演唱,成为了海派文化的经典时刻。上海沪剧院院长茅善玉早已给出精准评价:"有灵气,韵味正,模仿能力强,在艺术道路上打出了一片新天地。"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他与恩师孙徐春的师徒情深与舞台默契。作为孙徐春的弟子,舒悦不仅深得其唱腔精髓,更在原创沪剧《陈毅在上海》中与恩师联手打造经典唱段《望浦江》。剧中孙徐春饰演陈毅,舒悦担任唱腔设计并代师演唱,"望浦江,浪涛涌,星月交辉格外美"的唱词一出,醇厚的嗓音裹挟着对上海的深情,引得全场喝彩。孙徐春那句"知我者舒悦",既是对弟子艺术造诣的认可,更是两代沪剧人精神传承的见证。两人还曾联袂演绎沪剧《新大雷雨》,师徒同台、唱腔交融,成为沪剧迷心中不可复制的名场面。
与沪剧名家顾曼君合作的《陆雅臣·求岳母》,则尽显舒悦对传统剧目的驾驭能力。这出经典折子戏里,他饰演的陆雅臣落魄却不失风骨,与顾曼君的对手戏张力十足。舒悦的唱腔既保留了沪剧"糯米腔"的软糯温润,又在情感爆发处尽显力道,将陆雅臣的悔恨与恳求表现得淋漓尽致。2021年,为纪念师爷王盘声逝世五周年,舒悦领衔一众名家在天蟾逸夫舞台重演《陆雅臣卖娘子》,他饰演的陆雅臣形神兼备,唱念做打皆见功力,让观众看到了传统沪剧在新时代的鲜活生命力。
在沪剧流派传承上,舒悦更是堪称"多面手"。他曾在舞台上完整呈现石筱英"石派"的伶俐俏皮,将《阿必大回娘家》中的"雌老虎"演绎得活灵活现,连赵丹都曾盛赞石派表演"比斯坦尼还斯坦尼";转而演唱赵春芳"赵派"的《春意三月草青青》,四句唱词韵味悠长,尽显江南才子的儒雅风流。2024年东方名家名剧月上,他领衔朱俭、程臻等沪剧院名家,带来沪剧十大流派联唱,从石派、邵派到王派、杨派,每种流派的唱腔特点都把握得精准到位,让观众在一场演出中尽享沪剧艺术的饕餮盛宴。
舒悦的沪剧演唱之所以能引发广泛共鸣,不仅在于技艺精湛,更在于他对"地道"的坚守。他的吐字归韵带着老上海的市井烟火气,每个腔弯、每个换气都遵循沪剧的传统规范,没有一丝刻意雕琢的痕迹。无论是《徐阿增出灯》的喜庆热闹,还是《芦苇青青·望芦苇》的悠远深沉,他都能通过唱腔传递出最本真的情感。作为上海沪剧院青年团艺术指导,他还将这份"地道"传承给后辈,排演《庵堂相会》《双看灯》等经典剧目,手把手教青年演员唱腔身段,让沪剧的传统韵味得以延续。
更难得的是,舒悦总能打破边界,让沪剧走进更多年轻观众。他曾在音乐会上用八种戏曲形式演唱《为你打开一扇窗》,其中沪剧版的演绎既保留传统韵味,又增添时尚元素;在《嘎讪胡》等节目中,他时常穿插沪剧经典唱段,用幽默风趣的方式讲解沪剧知识,让观众在欢笑中了解这门传统艺术。他还担任《陈毅在上海》《常德盛》等原创沪剧的策划、作曲,将京剧、昆曲、评弹等艺术元素融入沪剧创作,让这门古老剧种焕发新的生机。
从沪剧舞台的"绿叶演员"到滑稽界的顶流,再到沪剧传承的中坚力量,舒悦的艺术道路始终围绕着"热爱"与"坚守"。当他与沪剧名家们同台演唱,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场场精彩的演出,更是海派文化的薪火相传。那些地道的唱腔、默契的配合,承载着老上海的集体记忆,也诉说着传统艺术的永恒魅力。
如今的舒悦,依然活跃在舞台与荧屏。他或许还是那个爱逗观众发笑的"上海阿婆",但只要站上沪剧舞台,换上戏服、开口演唱,便立刻变回那个对艺术一丝不苟的沪剧传人。正如他所说:"沪剧院是我娘家,我是从沪剧院里嫁出去的。"这份对娘家的眷恋,让他始终牵挂着沪剧的发展。
当《望浦江》的旋律再次响起,当十大流派的唱腔轮番登场,舒悦与名家们的演唱,不仅是听觉的享受,更是情感的共鸣。它让老上海人想起弄堂里的收音机声,让年轻人读懂了上海的文化根脉。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舒悦用他的坚守告诉我们:传统不是过时的古董,而是鲜活的传承;地道的乡音,永远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而这份力量,正是沪剧艺术能够跨越时代、生生不息的奥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