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总有人问我:贵哥,你和叶童是不是该保持点距离?镜头前我总是笑而不语,可心里头却泛起涟漪。娱乐圈里流言蜚语就像无形的我,总爱给男女之间的感情下定义,不是爱情便是暧昧,好像纯粹的友情在这个圈子里成为稀罕物。可我们之间那坛窖藏四十六载的友情早酿成了超越世俗定义的琥珀光。
一九七九年,十五岁的叶童像只揣着倔强的小手撞进我的世界。那是我在广告公司带新人,但她攥紧衣角不说话,便天天拉着她逛空魔丸的街巷,聊表演,聊未来。她总说我是人生导师,可谁能想到这个躲在镜头后害羞的小姑娘后来会成为金像奖最年轻的影后。
一九八四年,她凭借电影表错七日情火的影后,她穿珍珠白礼服接过奖杯,不再旁举着话筒脱口而出。并想合作的女演员当然是叶童,她转头冲入笑,眼里有光。那一刻不是客套,是看着战友登上高地的骄傲。
我们曾在片场熬通宵对戏,在足球后台互相改台词,倒把彼此的成长刻进了不屑里。其实那年她提名影后时,我比她还紧张,我在后台反复帮她练习获奖感言,结果她临场发挥全忘了,只记得抱着奖杯说谢谢家辉哥。
后来记者问我吃醋吗?我指着她手腕上面传播送的转运红绳,她的成功本就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散场后我们坐在台阶上吃夜宵,她突然把奖杯塞到我手里,沉甸甸的。像我们这些年的日子,月光下奖杯的棱角印着她年轻的脸。我突然明白,有些友情从一开始就是彼此成就的旅程。
我落难摆地摊那年,她天天拎着奶茶来蹲守,有次直接带上我做的手工项链当街总被记者写成影后漫首诗,她却满不在乎,朋友不就是待在泥坑里拉对方一把吗?后来太偶然,她也是当红影后,我在低谷挣扎,她主动带戏迁就我的节奏,就像我们从未变过。
二零二三年拍我爱你,六十五岁的我背着她拍了二十五朝被人戏,腰伤发作时她红着眼眶要找替身,我咬咬牙当年你帮我撑场子,现在我背你二十次算什么?吵架气下磕,我故意替她当年走秀摔高跟鞋的糗事,她当场笑场捶我肩膀。四十年的默契早让我们比亲人更懂彼此的软肋。更难的是杀青那天她对着监视器图来说:家晖哥,我们演了一辈子别人的故事,可最动人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剧本。
去年她打给我浪姐六的电话,声音发颤:"怕别人说我一把年纪还折腾,我笑她。"你忘了,十五岁第一次走秀是谁在后台攥着你发抖的手去玩吧。就当我们又回到了铜锣湾的夏天,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原来有些情谊真的能穿越时光,把彼此的勇气酿成底气。
后来她在舞台跳完舞蹈,我在电视前看见那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我们在广告公司第一次见面时她发烧粘着的那片梧桐叶。四十年了,叶子早化作春泥了,可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姑娘却在我心里永远鲜活如初。如今每次和她对戏,余光扫到她熟悉的策略,仍会恍惚看见一九七九年那个钻井衣角的少女和我们共同走过的比电影更动人的漫长时光。
从青涩到花甲,我们被拍到过逛街、吃饭、带着家人聚会。我太太总说叶童是编外家庭成员,可娱乐圈的聚光灯下我们始终没活成别人期待的氛围,却把友情练成了转世。有次女儿问我:"爸爸,你和童妃为什么这么好?"我指着客厅里那副我们合做的水墨画,因为真正的朋友是彼此人生的留白处,不需要浓墨重彩,却永远不可或缺。
画里的山水早已退下,但落款处"家晖"、"叶童"两个名字却在岁月里愈发清晰。有人说娱乐圈没有真感情,但我们用四十年时间证明最好的友情是你在台上发光时我比谁都高兴,你在谷底挣扎时我比谁都坚定。无关风月,只观懂得,这大概就是时光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