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久前落幕的金华市农村文化礼堂“我要上村晚”达人大赛舞台上,一出名为《兄弟摔跤》的表演赢得了满堂喝彩。舞台上,两个“人”扭打翻滚、互不相让,动作激烈却又透着诙谐,当演员卸下道具站起身,观众才反应过来:“啊!原来是一个人!”
很少有人知道,舞台上那对嬉笑怒骂、打得难解难分的“兄弟”,其实是由永康市民吕庭星一人演绎。更少有人知道,这短短几分钟的表演背后,是他长达十年的摸索、六次道具升级、无数次受伤,以及对传统艺术近乎执拗的坚守与创新。
偶然的相遇,必然的传承
2015年,吕庭星在报纸上偶然读到关于“二鬼摔跤”的报道,脑海中突然闪过老艺人曾提过的“一人演两人”的独角戏形式。“我当时就想,能不能把这个形式带回来,做成我们永康自己的东西?”
“直接照搬没意思,离我们的生活太远。”吕庭星决定开启一场长达数年的探索与改造。他摒弃了“鬼”的形象,转而聚焦于最质朴的人间情感——兄弟情。“兄弟姊妹间打打闹闹、感情越吵越亲的场景太常见了。这就是我们的生活。”于是,“二鬼”变成了“兄弟”,舞台的较量变成了充满烟火气的嬉闹与和解。
六次升级:道具减重,情感增厚
改编并非易事,最大的挑战在于道具。吕庭星对表演道具进行了六次升级调整。
最初的道具重达25斤,用方钢管焊接而成,笨重且不贴身,严重影响动作灵活性。在一次次的演出和摔打中,他不断思索如何改进。方钢管换成了弯曲的钢筋,更贴合人体曲线;结构一再优化,重量最终降到了不足20斤。假头从易碎的纸糊石膏,到尝试更轻便的材料;衣物包裹的方式也反复调整,只为更好地掩饰表演者的腿部,让“两个角色”更显真实。
每一次升级,都意味着推翻重来,意味着资金和时间的投入。但吕庭星觉得值,因为道具的每一次“瘦身”,都让表演更灵巧,也让“兄弟”之间的互动更鲜活、更可信。
内容上,他的改编更为大胆。传统的“二鬼摔跤”侧重于力量角逐和技巧展示,而吕庭星的《兄弟摔跤》则是一部微型的“情感戏”。他融入了大量生活化细节:赌气、挑衅、耍赖、最终笑闹着和好。他甚至从传统婺剧中汲取营养,借鉴了翻滚、旋转等身段技巧,并巧妙化用了《芦花荡》里周瑜与张飞搏斗的造型元素,衍生出一个更具戏曲韵味的表演版本。
“现在我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情感戏版,用在乡村春晚、庙会上,热闹、接地气;另一个是戏曲版,用于戏曲进校园或专业展演,配乐、服装都更讲究程式美。”吕庭星介绍道。这种分众化的创作思维,让古老的技艺在新的文化语境中找到了不同的生命力。
“摔”出来的真实:伤痛与掌声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对于吕庭星而言,这“功”里夹杂着实实在在的疼痛。“受伤是常态。”他语气平淡。为了追求摔跤的真实感,所有的倒地、翻滚都必须实打实地完成。膝盖和肘关节是重灾区,经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演出服下藏着不知多少淤青和擦伤。早期练习时,由于道具不称手、技巧不纯熟,摔得更重。
这种对真实感的追求,不仅体现在动作力度上,也反映在技巧创新中。与传统“二鬼摔跤”相比,吕庭星的版本技巧更复杂,比如翻滚时加入旋转动作,且动作节奏随音乐变化。同时,他还融入了芦花荡等戏曲元素,强化了兄弟情感互动和生活化场景。
十年来,吕庭星的表演足迹遍布乡村春晚、庙会及非遗展演。尽管表演广受欢迎,但吕庭星至今没有正式收徒。“节目难度太高了。”他坦言,“它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需要戏曲身段、武术功底,甚至还要懂点魔术原理来掩饰破绽。而且训练艰苦,受伤风险大。”
更大的困境在于,当下年轻人少有能沉下心学习这门耗时耗力、经济效益却不稳定的技艺。吕庭星理解这种现实,但言语中不无遗憾。他能做的,就是不断完善节目,尽力在更多舞台上展示它的魅力,让更多人看到民间艺术的价值。
未来,吕庭星计划将更多永康本土的文化元素、社会热点融入表演中。“比如最近大家都很关注的‘浙BA’氛围这么好,我就在想能不能把这种体育竞技的热情也化用到节目里,让它更贴近当下永康人的生活。”
融媒记者:吕晓婷
融媒编辑:任昕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