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色的“拉扯感”_我为何偏爱“范建”与“凌雪峰”

内地明星 2 0

九十年代录像厅里烟雾缭绕,高曙光穿着西装从《东方商人》里走出来,屏幕太小,他的领带几乎甩到观众脸上。那会儿没人记演员名,只记“那个演孟洛川的帅老板”。三十年后,弹幕飘过“范建老爹好稳”,同一拨人恍然大悟:原来帅老板一直没下台,只是换了个跑道。

高曙光自己把这段路切成三截:先演有钱人,再演老公,最后演爹。听起来像降级,其实是把“精英”这俩字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掰开揉碎。九十年代演儒商,他往剧本空白处写小传:孟洛川晚饭必吃蒜,吃完生嚼茶叶去味,于是说话带一点涩,像刚擦过铜器的软布。剧组没人要求,他就把茶叶沫子藏在西装口袋,对手戏演员一靠近,先闻到一股“生意味”,台词立刻落地。

到了都市情感剧年代,观众想看他崩溃。高曙光偏不,他把崩溃磨成内伤。《一日夫妻百日恩》里那场吵架戏,他提前三天不说话,在家拿胶带封嘴,练用鼻子喘粗气。实拍时一句“我累了”说得轻飘飘,却把“婚姻”两个字砸出裂缝。收视破表那天,他在菜市场被大妈拽住袖子:你就是那个不吵吵的负心汉?他点头,大妈顺手塞给他一把芹菜:回家好好做饭,比啥都强。

真正让他“出圈”的是范建。原著里这角色只有两行字:户部侍郎,范闲养父。高曙光把这两行字读成一本家谱:先写三十年前户部亏空案,再写范建怎么在雨夜抱回婴儿,写他半夜给范闲盖被子时踩到猫,猫叫一声,他吓一哆嗦。拍朝堂戏,他提前两小时到现场,把台词拆成玉米粒大小,一颗一颗往肚子里咽,所以镜头里他嘴角老像含着东西——其实是半句没舍得吐的父爱。观众说范建“眼技”封神,他解释:哪有什么技,只是把看儿子成绩单的眼神挪来看庆帝罢了。

拍《缉毒警察》时,他真去昆明缉毒大队蹲了两周。不是体验生活,是怕被真警察一眼看穿。回来那天,队里小警察送他上车,顺手把配枪弹匣塞他手里:空夹,留纪念。高曙光一路攥着铁疙瘩回酒店,半夜三点打给导演:我演不了英雄,只能演一个被枪压着脊梁的普通人。于是成片里,他演的支队长每次拔枪前都挠一下后脑勺,像问自己配不配。小彩蛋:挠头动作被写进公安教材,当“应激微反应”案例。

有人替他统计,三十年演了三十五次“体制内”,却次次不同味。诀窍说出来不稀奇:他给每个角色建一个“气味档案”。《原则》里的经侦队长,他想象是旧报纸泡红茶;《如影随形》的刑警,是刮胡水混着隔夜泡面;到了《庆余年》,范建是库房霉味加一点点檀木,像银票被阳光晒过。拍之前,他把对应香水喷在领口,让鼻子先入戏,再带身体进去。

流量时代,年轻演员问他怎么不被定型,他反问:你多久没逛早市了?早市能闻出城市脾气。他保持“新鲜感”的土办法:每月初一十五去住家附近的菜市场报到,跟卖带鱼的大姐学砍价,看鱼鳃颜色,回来把杀鱼的手势借给角色。《大江大河3》里他演老国企厂长,开机前逛了半个月旧厂房,顺手捡回一兜子生锈螺帽,拍戏时没事就攥两颗,掌心铁锈味混着汗味,镜头里一抬手,九十年代车间的机油味就飘出来。

中戏把他当“方法论”案例,他笑:哪有什么方法,只是肯花时间做笨功夫。就像老匠人熬胶水,火大了糊,火小了稀,火候到了,角色自己粘住你。眼下他等《庆余年2》播出,同时给一部舞台剧磨本子,准备演个失败的父亲。他说失败比成功好看,成功只剩笑脸,失败里才有活人味。

观众再见到他,可能是在小剧场,顶灯一打,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拎着菜市场买的芹菜。那一刻,没有孟洛川,也没有范建,只有一个把生活嚼碎了咽下去的老演员,让你突然明白:所谓演技,不过是把日子掰开,让观众看见里面的血丝和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