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戏曲艺术的璀璨星河中,越剧张派以其“娇、柔、甜、脆、帅”的独特韵味独树一帜,而何赛飞作为这一流派的中坚力量,从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五朵金花”到斩获戏剧梅花奖的艺术大家,从越剧舞台的光彩照人到影视领域的跨界绽放,六十余载风雨兼程,始终以赤诚之心守护着传统艺术的薪火,用精湛技艺诠释着张派艺术的永恒魅力。
何赛飞与越剧的缘分,始于童年晒谷场上的一场露天电影。1963年出生的她,童年虽历经父母离异的伤痛,但父亲这位文化工作者用《红楼梦》等经典越剧电影,为她打开了艺术之门。16岁时,在晒谷场上模仿王文娟“黛玉葬花”的她,被岱山县文工团考官一眼相中,从此踏上戏曲之路。1983年,19岁的何赛飞考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与茅威涛、董柯娣等并肩成为“五朵金花”,开启了她在越剧舞台上的辉煌征程。
初登舞台的何赛飞,凭借过人的天赋与刻苦的钻研,迅速在越剧界崭露头角。她师承张派创始人张云霞,深得张派艺术精髓,又博采众长,将尹派、袁派的艺术养分融入自身表演,形成了兼具柔美与刚劲的独特风格。张派唱腔以“弯腔如藤”著称,小腔繁复缠绵,行腔婉转细腻,对演员的嗓音控制与情感表达要求极高。何赛飞天生一副好嗓子,音域宽广,音色甜润中透着清冽,高音清脆如玉石相击,低音委婉似流水潺潺,完美驾驭了张派“娇、柔、甜、脆”的核心韵味。
1984年,越剧电影《五女拜寿》的上映让何赛飞红遍全国。她在片中饰演的丫鬟翠云,虽为配角却光彩夺目,“捧茶跪雪”的经典桥段中,她以张派标志性的婉转唱腔,将翠云的忠诚与坚韧刻画得入木三分,那句“一杯清茶敬寿堂,冰心一片表衷肠”唱得情意浓烈,韵味悠长,不仅让她斩获小百花奖优秀戏曲片女主角奖,更让邓颖超在人民大会堂握着她的手称赞“这丫头眼里有戏”。这部荣获金鸡奖最佳戏曲片的作品,成为越剧史上的经典,而何赛飞的表演也让更多观众记住了张派艺术的独特魅力。
真正奠定何赛飞张派传人名号的,是她对《碧玉簪》的精彩演绎。八十年代,二十出头的她饰演李秀英,在“新房之中冷清清”的唱段里,将新婚独守空闺的委屈与思念层层递进。“独守空闺泪满腮”一句,她以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的唱腔,将人物的哀怨之情从嗓子里自然流淌出来,没有过度渲染却直击人心,让无数观众泪腺失守。这段表演至今仍在B站、抖音等平台广为流传,弹幕刷屏满是“天籁之音”“这才是真正的越剧美”的赞叹,连年轻观众都被这份不加修饰的真情与功底折服。何赛飞的演唱既保留了张派的华丽柔美,又融入了自身对角色的深刻理解,将李秀英的柔中带刚展现得淋漓尽致,成为张派艺术的“活教材”。
在1987年首届中国艺术节上,何赛飞与茅威涛携手演绎《惜别离》,更是成为越剧史上的经典瞬间。她以张派细腻婉转的唱腔,将兰芝的幽怨与不舍表现得丝丝入扣,起腔两句反复咏叹的“惜别离”,每个小颤、每息轻慢都宛如利刀划入心尖,“嘴角带笑,眼角含泪”的表演将悲喜交织的情感诠释到极致。两人配合默契,举手投足间尽显心领神会,这段表演至今仍是越迷心中不可替代的经典,也让张派艺术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随着艺术造诣的不断深厚,何赛飞斩获了中国戏剧最高荣誉——梅花奖,成为实至名归的艺术大家。但她并未止步于舞台,而是以跨界之姿为越剧传播开辟新路径。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她涉足影视领域,在《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宅门》等经典作品中塑造了众多鲜活角色,从梅珊的癫狂深情到杨九红的爱恨痴缠,她将张派表演中“眼角眉梢皆有戏”的精髓融入影视表演,让更多观众通过屏幕认识了这位越剧出身的艺术家。
即便在影视领域风生水起,何赛飞也从未离开越剧。她曾坦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越剧,这就像是谈恋爱,感情付出去了,你就难以忘记。”她把影视工作赚来的钱投入越剧专辑录制,计划上传网络让更多人免费欣赏,让越剧不再局限于剧场高墙之内。面对新媒体浪潮,她主动融入,坦言“为了传播越剧我必须融入新媒体”,用实际行动践行着“文艺得为大众服务”的理念。
对于越剧的传承与创新,何赛飞有着清醒的认知。她肯定小剧场越剧吸引青年观众的积极意义,但也强调“可以有噱头,但更要‘有戏’”,认为传统戏曲的创新不能只靠新奇感,核心还是要守住艺术本身的价值。如今六十多岁的她,依然“曲不离口”,为了学唱曲剧《风雪配》,除了睡觉之外都在边听边学,逐字逐句死磕;2025年,素颜的她演唱《碧玉簪》选段,无化妆、无舞台灯光,仅凭圆润稳当的唱腔便惊艳全场,让观众直呼“是一种享受”。
她的艺术人生始终践行着张派“柔中带刚”的精神内核。舞台上,她是《春草闯堂》中仗义执言的春草,唱腔铿锵顿挫、身段干净利落,尽显张派“帅旦”风范;生活中,她是敢说真话、性情率真的艺术家,在节目中聊起婚姻真情流露,不端架子、不扮高深,让网友感叹“这才是真实的老艺术家”。她跨界话剧、演唱评弹,甚至尝试豫剧、京剧,却始终坚守越剧底色,正如她所说:“我是通过影视这个平台让更多观众认识我的,所以我更要运用好这个平台让观众了解越剧。”
作为张派艺术的中坚力量,何赛飞不仅自己坚守舞台,更致力于流派传承。她将张云霞先生的表演技艺与艺术理念悉心传授给后辈,用自己的影响力吸引更多年轻人关注越剧、学习张派。从早年的“五朵金花”到如今的艺术泰斗,她见证了越剧的兴衰沉浮,也用一生的坚守证明了传统艺术的永恒魅力。她的经历让我们看到,真正的艺术家既要扎根传统,将流派精髓烂熟于心,又要与时俱进,用观众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艺术;既要具备精益求精的专业精神,又要有敢于跨界、勇于创新的开拓勇气。
如今,何赛飞依然活跃在艺术舞台上,主演越剧题材电影《追月》、参演话剧《日出》、录制评弹专辑,六十多岁的她依然保持着“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坦言“对于生命或者自己的付出,有一种不惜”。当被问及为何如此执着,她的回答简单而真挚:“人是追求价值感的,别人认同你,你会更努力。”这份对艺术的赤诚与热爱,正是她能够成为张派中坚力量的核心密码。
从晒谷场的模仿者到梅花奖得主,从越剧舞台的新秀到流派传承的中坚,何赛飞用六十余载的坚守与耕耘,让张派艺术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她的故事不仅是一位艺术家的成长史,更是传统戏曲在时代浪潮中薪火相传的缩影。正如她所演绎的众多经典角色一般,何赛飞的人生也如一首婉转悠长的越剧,柔中带刚,情真意切,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动人。而这份对艺术的执着与热爱,也将激励着更多人守护传统、传承经典,让越剧之美、张派之韵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