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个熟脸，其实早就不在了，屏幕里还在播，人已经走了半年，没人知道。

樊志起这个名字，单拎出来不响，说角色，脑子立刻亮，九十年代的戏里，他总在那儿，不抢戏，不吵人，一站出来就稳，北京出生，五十年代的人，赶上时代拐点，高考恢复那阵子去考电影学院，中戏，一次次没过，脸都被刷熟了。

没考上也没走，白天上班，晚上练台词，对着镜子琢磨表情，文艺团体的事一点点学，二十八岁那年进了《无名的花》，算正式入行，不算早，够踏实。

多尔衮那一回，《庄妃轶事》，聪明，低调，眼神一出来就对，奖也跟着来，观众记住了这个人，《满江红》演岳飞，硬气，不端着，红了一阵子，又进《三国演义》，姜维站在那儿，忠，苦，命不好，他全演进去了。

后来戏一部接一部，《胡雪岩》里的李鸿章，圆滑又浮，换个剧又能变成外硬内软的将领，古装能撑，现代戏也不飘，圈里人说他戏痴，他真信戏，翻资料，抠细节，不图快。

两千年前后更忙，《大理公主》，《夜幕下的哈尔滨》，《漕运码头》，皇帝，革命者，商人，全来一遍，演得不热闹，很耐看。

五十五岁那年，接了《内线》，老朋友的戏，反派张弛，直爽，真诚，他看完本子就点头，拍到一半，人开始不对劲，头晕，站不稳，去医院，癌症，晚期。

医生说得直接，家里也急，停下来治，他没停，选了保守方案，止痛药顶着，人回剧组，药瓶揣兜里，开始一天几片，后来几片不够，一天十几片，吃完接着拍。

脸色不对，剧组有人看出来，他不说，导演也不知道，他怕一说戏停，怕耽误进度，拍戏空档去角落吃药，镜头一来，站直，台词一句不落。

药吃多了，人睡不好，精神虚，副作用全上来，他还是撑，知道这是最后一部戏，更得拍完，回家时瘦得不成样，妻子看着心疼，两个人没多话。

最后一场拍完，他自己开车回家，路上扛不住，到家没多久就走了，2010年4月18日，五十五岁。

后事按他的意思办，低调，简单，只通知亲友，消息压着，外界没人知道，半年过去，剧组那边联系不上人，尤小刚才知道真相，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大家这才明白，那个熟悉的脸，已经不在很久了。

网上翻他的戏，姜维，多尔衮，岳飞，全在，人才突然意识到，这些角色后面的人，早就停下了，圈里人说他敬业，也有人私下叹气，戏重要，命也重要。

他这一生，没走捷径，没爆红，靠角色站住脚，癌症来了，也没喊苦，止痛药一把一把吃，那是他最后的倔。

半年后消息出来，大家心里一沉，不是震惊，是空，像突然少了个老熟人，现在再看他的戏，会慢下来，看得更仔细，那些眼神，那些停顿，都是一点点磨出来的，他没写自传，角色就是他的记录，安静，扎实，不吵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