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混蛋跑不掉了,他把兄弟们一个个托上墙头,最后自己没走成,王小点带着大院子弟把他堵死在胡同里,他反握着三棱刮刀,说的话很硬气,意思是今天你要弄不死我,以后你就得小心了,这是那个年代顽主最后的体面
王小点没含糊,接过刀子就捅了进去,后面跟上来的人更多,军刺什么的都用上了,小混蛋就在那儿成了一个血人,他不是败在打架不行,他是败在了身份的对立上,平民子弟顽主终究斗不过有组织的干部子弟
为他报仇的是边作军,俩人是过命的交情,小混蛋一走,边作军就成了北京的菜刀王,专门找红卫兵和大院子弟的麻烦,他的逻辑很简单,你动我兄弟,我就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安生,这种复仇行为在当时的环境里,迅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名声
后来他被抓了,送到东北改造,又在吉林坐了五年牢,回到北京时,时代已经变了,江湖也变了,当年的菜刀王如今是厂桥棋牌室的一个安静老板,人们管他叫老边头儿,看他消瘦的样子,谁也想不到他年轻时掀起的腥风血雨
和他齐名的杜崽儿杜云波,则是另一个故事,这个人被称为北京黑道的教父,从七十年代起,北京各大看守所和监狱都留下过他的印记,他算是把绑人敲断手脚这种事规模化的第一批人,香港报纸都用头版报道他,说他是统治京城黑道二十年的枭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到了六十岁,突然就消失了,不是死了,也不是被抓了,就是彻底隐退,金盆洗手,从此江湖再没他的消息,这种退场方式,比被击毙或者被判刑,更增添了他的神秘色彩,他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
有些人则成了时代变革的牺牲品,比如旱鸭子,他在虎坊桥的东方饭店里,选择跟警察用枪对话,结果就是当场被射杀,那个年代,私人拥有枪支已经是天大的事,公然对抗执法力量,就是自寻死路,他的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顽主械斗的时代过去了,持枪重罪的时代来了
暴力的性质也在悄然改变,德外的马三儿,就把摇滚女歌手罗琦的眼睛给扎瞎了,这件事已经脱离了顽主之间争勇斗狠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毫无来由的恶意宣泄,不再是为了拔份儿,不再是为了争地盘,就是纯粹的伤害
这种变化的背后,是社会风气的转变,早期的老炮儿们,打架斗殴多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尊严,讲究一个“理”字,虽然是他们自己的理,但后来的很多人,行为动机就变得非常直接,就是为了钱,或者就是为了施暴本身
西直门大象的故事更直接,动物园旁边的歌舞厅跟动物园抢电,老板就找到了他,据说他带了几车人,拿着微冲就进门扫射,不伤人,只为了震慑,歌舞厅第二天就关门了,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已经有了现代黑帮的雏形,高效,暴力,直接服务于商业利益
后来的崔志广在丰台就算是一方诸侯了,他能组织人把整个商场给围了,当地的小混混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找崔哥”,这说明他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那个区域的毛细血管里,形成了一种地下的权力秩序,这和早期小混蛋那种单打独斗的个人英雄主义完全是两回事
还有邢德林,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手下开着一长排豪华轿车去迎接,这种场面在电影里常见,但在现实的石景山上演,就说明他们的组织已经公司化,非常注重排场和仪式感,江湖已经不是那个江湖,大哥也不是那个大哥了
其实所谓的“老炮儿”,本质上是特定历史时期社会秩序失衡的产物,当正常的规则不起作用时,地下的规则就会野蛮生长,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有过所谓的兄弟义气和江湖规矩,但那并不能掩盖他们行为的违法本质
像良皓,当年也是个狠角色,所谓“天有良皓,日月不宁”,现在据说混得不错,一个月收入上万,他算是成功转型的那一小撮人,懂得顺应时代,把当年混社会积累下来的人脉和手腕,用到了正经生意上
这些人,这些事,听起来像传奇故事,但背后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和被搅乱的社会秩序,他们的威震一时,是以破坏公共安全为代价的,他们的结局,无论是死是残,是入狱还是隐退,都是必然的
如今的北京,已经没有他们生存的土壤了,健全的法制和社会监控体系,让那种靠拳头和胆量就能称霸一方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他们的故事,最终变成了酒桌上的谈资,变成了影视剧里的素材,仅此而已,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