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吉军,新媒体:汉唐智库!
2025年10月,台湾省歌手郑智化在深圳机场的一次不满发声,原本只是一起并不罕见的公共服务投诉,却在短时间内被不断放大、扭曲,最终演变成一场横跨两岸舆论场的情绪风暴。
12月14日,郑智化为公益献唱,谈到舆论风波问题,他引用金刚经“无住生心”4个字回应,并说“文明跟野蛮永远无法沟通,对岸民航局已经加强未来对应”。
在10月份的吐槽中,郑智化形容自己连滚带爬上飞机。这句话引爆大陆舆论,后来发现他是被人扶着登机,根本没有连滚带爬。
很多人指责他公然说谎。
实际上,这是一句调侃,引用的就是最近流行的神曲“没出息”里面的歌词:原本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如今却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是从容也好,是连滚带爬也好,本来就是对生活的一种调侃。
何必上纲上线?
就在这种舆论狂潮中,讨论的焦点并没有朝着“设施如何改进”、“制度如何完善”的方向推进,反而一步步滑向对个人的围猎、对立场的审判,甚至被别有用心者引入政治操弄的轨道。
这起事件之所以值得反复拆解,并不在于郑智化本人是否表达得够不够严谨,而在于它几乎完整呈现了当下舆论生态中最危险、也最常见的一套运行机制。
必须先回到事实本身。
深圳机场登机流程中,确实存在约20至25厘米的高度差。这在技术上并非不可解决,但在现实操作中,往往被默认为靠人力弥补。对于健全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无感的细节;但对于长期依赖轮椅、追求独立行动能力的残障人士而言,这种“被抬、被扶、被架”的方式,本身就是对尊严的折磨。
郑智化吐槽的核心,并不是有没有人管,而是为什么必须以这种姿态进入机舱。这一点,在最初的舆论传播中,被迅速简化为机场冷漠、工作人员失职,继而又在监控视频出现后,被反向简化为有人搀扶,他在夸大其词。
舆论在这里完成了一次典型的降维处理:
复杂的制度问题,被压缩为对个人表达方式的道德审判。
当讨论从“结构是否合理”转移到“你有没有说实话”的时候,问题本身就已经被狸猫换太子了。
监控视频曝光后,舆论迅速转向,对郑智化的同情几乎在一夜之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满乃至愤怒。这种情绪转向,并非偶然,而是典型的“完美受害者”心理在作祟。
在一种典型的舆论环境中,公众对弱势群体的同情是有前提的:
你可以弱,但你必须保持理性;
你可以受了委屈,但不能掺杂自己的个人情绪;
你可以公开吐槽投诉,但措辞必须精准、克制、客观。
一旦受害者表现出愤怒、夸张、情绪化,哪怕只是一句气话,公众便会迅速撤回同情,甚至转而认为自己被欺骗利用了。
于是,郑智化的“连滚带爬”,不再被理解为情绪宣泄,而被定性为“恶意抹黑”。当“有意抹黑”这一判断被确立后,后续的所有攻击,在心理上都获得了正当性。
这不是理性回归,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情绪失控。
在整个事件中,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
几乎没有人再认真讨论那25厘米是否合理。
原因并不复杂。
攻击一个具体的人,成本最低、风险最小、回报最快;
讨论制度、流程、标准,既费力,又无确定结果,还可能触碰更大的结构性问题。
在算法主导的舆论场中,平台奖励的是态度表达,而不是问题解决。
“谁对谁错”远比“怎么改进”更容易获得互动。
于是,舆论天然倾向于寻找一个可以承载情绪的个体,把复杂系统的矛盾,集中投射到一个人身上。
这不是偶发偏差,而是一种高度稳定的舆论运行规律。
如果说大陆舆论的反噬更多源于情绪失衡,那么岛内台独势力的介入,则是赤裸裸的政治算计。
他们并不关心无障碍设施,也不关心残障人士的尊严,更不关心事实是否完整。他们只做了一件事:
将郑智化的一次服务投诉,包装成“大陆不尊重人”的政治叙事样本。
更恶毒的是,当大陆网友转而批评郑智化时,这些势力又迅速切换叙事方向,将郑智化吐槽被喷,还支持国家统一描绘为“自取其辱”“活该受气”的典型案例,用以警告其他台湾艺人:
谁靠近大陆,谁就咎由自取,没有好下场。
这是典型的“两头堵”策略。
郑智化事件,将台湾艺人在两岸夹缝中的尴尬处境暴露无遗。
在大陆,他因为一句气话,被指责为“矫情”、“抹黑”,甚至被怀疑政治动机;
在台湾,他因为认同大陆、反对“台独”,被绿营网军攻击为“卖台”、“活该”。
他就像一个在钢丝上跳舞的人,无论怎么做,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靶子。这种“两头受气”的局面,不仅让他个人感到寒心,也让其他许多原本对大陆抱有好感的台湾同胞望而却步。
最终台独势力顺手得出一个结论:
谁支持统一,谁没有好结局。
这才是最凶险的意图!
就在这种氛围中,大陆部分媒体、乌合之众在台独水军的引领下,竟然给郑智化贴上了台独的标签!
这已经是黑白不分是非不辨了!
如果说因为“夸大其词”遭受批评是舆论的非理性,那么将郑智化包装为“台独分子”,就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犯下的恶行。
这种指控,是典型的“扣帽子”和政治操弄。逻辑之荒谬,用心之险恶,旨在通过抹黑个人的政治立场,彻底摧毁其言论的可信度和人格尊严。
事实的真相是,郑智化从来都不是什么“台独”分子,恰恰相反,他是公开反对“台独”、支持两岸统一的坚定力量。
早在2016年,《人民日报》海外版就曾发文,将郑智化列在首位,明确背书他“向来是反对台独的”。他的作品,如《大国民》中唱着“伟大的祖国挥挥手,中国中国一定强”,如为北京申奥创作的《黎明东方》,为汶川地震创作的《中国的孩子》,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他曾在社交媒体上痛斥:“这里的人不讲英文但帮美国看门,这里的人不讲日文但认日本祖宗,这里的人讲中文写中文但视中国(大陆)为敌人……” 这番对“精神殖民”和数典忘祖现象的辛辣讽刺,正是他对“台独”意识形态的直接反击。
将这样一位爱国艺人,仅仅因为一次发泄不满的吐槽,就污名化为“台独”,这不仅是对郑智化的极大侮辱,更是对所有爱国台胞的亵渎。
一个长期因反“台独”而在岛内承受压力、甚至被封号禁言的艺人,仅仅因为一次对大陆公共服务的情绪化吐槽,就被贴上“台独”标签,这本身就是一种荒诞。
那些躲在屏幕后喊着“封杀郑智化”的人,或许恰恰是在充当分裂势力的帮凶,用最恶毒的方式,将一个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同胞,推向了对立面。
这场风波最终留下的,并不是某个人的对错,而是更深的后果:
残障人士的真实困境被进一步边缘化。再有人投诉类似问题,公众的第一反应,很可能是怀疑动机,而非倾听诉求。
公共服务的改进动力被舆论消耗。机场或许会局部整改,但制度层面的反思,并没有真正展开。
两岸民间信任再次被撕裂。一个原本认同大陆、愿意发声的台湾艺人,最终选择沉默,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这起事件从头到尾,最讽刺的地方在于:
那道真正难以跨越的障碍,从来都不只是登机口的高度差,而是我们在公共讨论中,对复杂问题越来越缺乏耐心。
当舆论习惯于用道德审判替代制度分析,用攻击个体替代结构反思,用立场对冲替代事实讨论,那么再小的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再合理的诉求,也可能被迅速吞没。
25厘米的登机障碍,最终没有真正被填平。
人心之间,又多了一道更深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