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锤子刚搭上墙角，陈旧的砖瓦还没倒，全红婵她妈就在床底翻出个铁皮盒子。盒子锈得厉害，打开时“吱呀”一声，像极了老屋多年未启的叹息。里面静静躺着几枚小巧的吊坠，红彤彤的，阳光一照，亮得晃眼。她说这应该是当年小红婵在湛江跳水队拿的奖品，小孩子不懂收藏，随手一塞就是十几年。谁能想到，这一晃，孩子都成世界冠军了。

老屋今天正式动工拆了。位置就在迈合村那条熟悉的小路旁，墙皮早剥落得七七八八，檩子也朽了，但一家人就这么住着，七口人挤在不到六十平的空间里，夏天闷热，冬天漏风。可那时候笑声多啊，全红婵跟弟弟妹妹蹲院子里挖蚯蚓，爸爸在门口杀鱼，妈妈在灶台边炒菜，锅铲刮锅底的声音和孩子们的打闹混在一起，整个院子都热闹得不行。外人路过总要驻足看两眼，说一句：“这家人，穷是穷点，但真有劲头。”

现在房子拆了，记忆反倒更清晰了。有人说，这地儿以后要搞乡村旅游，迈合村眼瞅着要火，全红婵的老宅要是留着，拍拍照、挂个牌子，绝对是个打卡热点。可人家要盖新房，谁也没法拦。倒是那些年攒下的奖牌，没丢。老爷子早有远见，怕家里乱，把孙女的所有奖状、奖牌全搬去了大伯家，整整齐齐挂在墙上。铜的、银的、金的，一块挨着一块，像一面荣誉墙。老爷子想孩子了，就拄着拐过去看看，手指头一个个挨过去，轻轻摩挲，数了一遍又一遍。他不识字，但认得照片上的小孙女，扎着小辫，笑得没心没肺。

那会儿全红婵才七八岁吧，在湛江体校训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跳水台高得吓人，小丫头咬着牙往上爬。妈妈记得有一次去看她，孩子脚底磨破了，躲在角落换袜子，看见妈妈进来，立马藏到身后，还笑着说“没事”。当妈的心里像被刀割，可面上还得打起精神鼓励她。哪有不心疼的父母？只是知道，这条路是孩子自己选的，能走多远，就得陪她走多远。

现在小姑娘长大了，世界冠军也当了，站上领奖台的模样登遍了各大媒体。可回到村里，她还是那个会蹲在菜地帮妈妈摘菜的闺女。老屋虽破，装的全是实打实的日子。一砖一瓦都浸着烟火气，一桌一椅都听过孩子的梦话。拆是迟早的事，可心里总空了一块。

听说新房要在原址建，估计明年就能立起来。那些奖牌呢？大概率要请回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来参观的人少不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当年那几枚小吊坠，藏在玻璃框里，红得像颗不会熄的火苗。

你说，一栋房子到底值不值钱？对有些人来说，它就是遮风挡雨的壳。可对另一些人，它是长大的痕迹，是眼泪和笑堆出来的根。全红婵走了那么远，回头望，估计最先想起的，还是那间昏暗小屋里，一家人挤在电视前看她比赛时的紧张模样吧。